第20章 暗巷的血腥

暗巷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垃圾和尿骚混合的恶臭。高高的墙壁挡住了阳光，让这里即便在白天，也显得格外阴森。

苏立夏对这里的环境毫不在意，她只想尽快穿过这条捷径，回到主路上去。

然而，就在她拐过一个堆满了废弃木箱的角落时，一阵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和几句嚣张的叫骂，毫无征兆地传进了她的耳朵。

“他妈的！还嘴硬！给老子打！往死里打！”

“强哥，别……别打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声音……

苏立夏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对其中一个声音，印象极其深刻。

是侯三。

段野那个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点头哈腰的跟班。

苏立夏的第一反应，是立刻转身离开。她不想，也懒得去掺和任何跟段野有关的破事。

但紧接着，另一个声音，让她改变了主意。

“侯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钱，你他妈到底是还不还？”

这个沙哑又凶狠的声音，是刀疤强！

苏立夏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迅速扫了一眼四周，身体一闪，悄无声息地躲在了旁边那堆比她还高的废弃木箱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向巷子深处望去。

就在苏立夏走向这条暗巷的同时，侯三的人生，正跌入前所未有的深渊。

他的母亲，那个把他拉扯大的女人，前天晚上突发脑溢血，被送进了医院抢救。医生说，情况很严重，必须立刻手术，否则性命堪忧。而那笔高达数万元的手术费，像一座大山，瞬间压垮了这个刚刚成年的青年。

他第一时间想到了段野。

可当他跑到段野家那栋豪华的别墅时，却被告知，段野因为在饭局上公然顶撞段宏图，已经被断了所有的零花钱，现在正跟家里冷战呢。

强烈的、根植于骨子里的自卑感，让侯三退缩了。他觉得，段少已经够烦的了，自己不能再拿家里的这点破事去连累他。他想靠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一样，把这件事扛下来。

于是，在极度的绝望和走投无路之下，他做出了一个最愚蠢的决定。

他拿着自己身上仅有的几百块钱，一头扎进了城南那家由刀疤强暗中掌控的地下赌场，企图靠赌博，来创造一个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奇迹。

结果，毫无悬念。

他就像一只闯进了屠宰场的羔羊，被刀疤强这群饿狼盯上了。

出千、设套、利滚利……

仅仅一个晚上，侯三不仅输光了身上所有的钱，还背上了一笔他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额高利贷。

当他面如死灰地被人从赌场里拖出来时，他才幡然醒悟，自己到底干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

“强哥，再……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钱……”侯三被两个混混死死地按在泥水横流的巷子角落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血丝。

他身上那件原本还算体面的夹克，已经被撕破了好几个口子，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刀疤强手里把玩着一把锋利的弹簧刀，用刀背拍了拍侯三那张肿得像猪头一样的脸。

“几天？侯三，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刀疤强的声音阴冷得像毒蛇的信子，“昨天晚上，你是怎么跟老子说的？你说你跟段野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兄弟，你说他拿钱不当钱，你说这点小钱对他来说，就是九牛一毛。结果呢？老子让你给他打个电话，你推三阻四的，到现在一个子儿都没见着！”

“强哥，不是我不打……是段少他……他现在手头也紧……”侯三哆哆嗦嗦地解释道。

“我不管他手头紧不紧！”刀疤强猛地一脚踹在侯三的肚子上，疼得他整个人都蜷缩了起来，“我只知道，你欠了我的钱！连本带利，一共五万！今天你要是拿不出钱来，老子就得让你长点记性！”

他身后的几个手下，立刻将几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在手里掂了掂，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侯三看着那些闪着寒光的铁棍，吓得魂飞魄散。

“别……别啊强哥！”他涕泪横流地哀求道，“我妈……我妈还躺在医院里等我拿钱救命啊！你废了我，我就真的没法给她凑手术费了！求求你，看在我妈快不行的份上，再宽限我两天，就两天！”

“你妈快不行了，关老子屁事？”刀疤强冷笑一声，眼神里没有丝毫的同情，“你借钱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你妈还躺在医院里？现在拿你妈来当挡箭牌，晚了！”

他收起弹簧刀，从旁边一个小弟手里，接过了一根最粗的铁棍。

他一步步走到侯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侯三，我这个人呢，也不是不讲道理。既然你没钱还，那咱们就按道上的规矩来。”

他用铁棍的顶端，点了点侯三那只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右手。

“你不是跟段野称兄道弟吗？你不是靠着他，在外面作威作福吗？我看你这只手，也没什么用了。这样吧，我今天也不为难你，就卸了你三根手指头，给你个教训。这五万块钱，就算是你孝敬哥哥们的医药费了。怎么样，哥哥我够意思吧？”

“不！不要！”侯三听到这话，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他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把手抽回来，却被两个混混死死地踩住，动弹不得。

“强哥！我求求你！别动我的手！我以后还要打工赚钱！你废了我的手，我这辈子就完了！强哥！”

刀疤强对他的哀嚎充耳不闻。

他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铁棍。

巷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那股混杂着腐烂气味的空气里，似乎又多了一丝浓重的、即将喷薄而出的血腥味。

躲在木箱后面的苏立夏，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心跳，不由得漏了半拍。

她虽然恨段野，连带着也讨厌他身边这个狗腿子一样的侯三。

但眼前的景象，还是超出了她一个高中生的心理承受范围。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打架斗殴了，这是赤裸裸的、足以致人伤残的暴力犯罪。

她的第一反应，是立刻去报警。

可是，这里是城南最偏僻的暗巷，等她跑到外面的治安亭，再带着人回来，侯三的手指，恐怕早就被砸成肉泥了。

怎么办？

苏立夏的脑子飞速地转动着。她下意识地，将手伸向了自己外套的内袋。

那里，放着她刚刚签好的合同，和她全部的身家。

以及，那把她从第一天出摊起，就一直带在身上的，冰冷的美工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