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避之不及的灾星

空教室里，沈知舟看着苏立夏冷淡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口。他转过头，再次看向黑板上那片龙飞凤舞的“天书”，眼神里充满了挫败和茫然。

风波平息后的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课。

女生们在操场边自由活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裴安琪快步穿过人群，在操场最西边的双杠旁，找到了正独自一人对着墙壁打网球的苏立夏。

“喂！苏立夏！”裴安琪几步冲到她面前，一把按住了她挥拍的手，“你可真行啊！我听说你跟沈知舟在空教室里被张扒皮给堵了？后来呢？怎么样了？他让你请家长了吗？”

裴安琪的消息向来灵通，中午那场风波，早就在各个班级里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苏立夏停下动作，用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语气平淡：“没事了，写一篇检讨就行。”

“就一篇检讨？！”裴安琪的音量提高了八度，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怎么可能！张扒皮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他不是最喜欢抓早恋典型了吗？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他放过你的？”

苏立夏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裴安琪见她不说，眼珠子一转，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了一个“我什么都知道”的狡黠笑容。

“行了，你别瞒我了。我可都听说了，是段野，对不对？”她凑到苏立夏耳边，兴奋地说道，“我听说他直接闯进教室，伪装成你什么乡下大表哥，三言两语就把张扒皮给忽悠瘸了！真的假的？他真这么干了？”

看着苏立夏默认的表情，裴安琪激动地一拍大腿。

“我的天！苏立夏，你这是什么神仙运气啊！你知不知道现在全校的女生都在议论你？先是摩托车队护送上学，现在又是太子爷亲自出马英雄救美！你简直就是言情小说女主角的待遇啊！”

她拉着苏立夏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哎，我跟你说正经的。苏立夏，你有没有想过，这可能是个机会啊！”

“什么机会？”苏立夏的眉头皱了起来。

“笨蛋！当然是拿下段野的机会啊！”裴安琪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她的脑袋，“你看看他，有钱，有势，而且看他这两次为你出头的架势，他对你绝对不一般！你不是缺钱吗？你不是想赶在下岗潮之前给你爸妈准备后路吗？段野，他不就是一棵现成的、会走路的摇钱树吗！”

裴安琪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金光闪闪的未来。

“你想想看，只要你跟他好了，别说你家那点经济危机了，以后你在云州城横着走都没人敢惹你！你还用得着辛辛苦苦去画T恤，去卖那一百块一份的破秘籍吗？你动动嘴皮子，他就能给你买个店面！苏立夏，你听我的，别再跟他犟了，这叫顺水推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稍微对他笑一笑，给他个台阶下，这事儿不就成了吗？”

听着裴安琪这番极具煽动性的“高论”，苏立夏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用力地，挣脱了裴安琪的手。

“裴安琪。”苏立夏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无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裴安琪无法理解，“你讨厌他？拜托，钱有谁会讨厌？跟钱过不去，那不是傻子吗？”

“是，我讨厌他。”苏立夏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厌恶和恨意，“我不仅讨厌他，我还恨他。我告诉你，裴安琪，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多看他段野一眼。他不是什么摇钱树，他是一颗会带来灾难的毒瘤，是避之不及的灾星。”

“我赚的每一分钱，都必须是干干净净的。我绝不会，去沾惹这个仇人之子的一分一毫。”

裴安琪被苏立夏眼中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恨意给震住了。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仇人之子”，但看着苏立夏那决绝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再问下去，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行吧。”裴安琪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算我多管闲事。反正路是你自己的，你自己看着办。”

经过这场风波，苏立夏在心里，给段野的定位再次升级了。

从一个令人厌恶的纨绔子弟，升级成了一个必须严格规避的、会带来无穷麻烦的灾星。她下定决心，从明天开始，在学校里，必须严格避开所有段野可能出现的行动路线，将他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而此刻，市一中校门外的一家台球厅里。

段野一杆将黑八精准地打入底袋，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

“段少牛逼！”

“这杆法，绝了！”

侯三殷勤地递上一瓶冰镇汽水：“段少，您今天在学校里那招‘大表哥’，可真是神了！那教导主任被您唬得一愣一愣的，我看他以后都不敢再找苏立夏的麻烦了。”

段野接过汽水，喝了一口，脑子里浮现出的，却是苏立夏那张从头到尾都波澜不惊的脸，和她在黑板前流露出的那份惊人的天赋。

他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越来越有意思的猫鼠游戏里。

这个叫苏立夏的女孩，比他过去接触过的所有女孩，都要鲜活，都要迷人。

她能在夜市的街头，精明地做着自己的小生意；也能在被混混围堵时，冷静地准备拼命；她能在被自己用钱羞辱时，毫不犹豫地将钞票撕碎了砸回他脸上；她还能在被教导主任抓住“把柄”时，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隐藏着连那个年级第一都比不上的解题能力。

她就像一个谜，浑身长满了反骨和尖刺，你越是想靠近，就越是会被她刺痛，却又忍不住想去探究，她那身硬壳之下，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段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最初那份被羞辱后的征服欲，不知不觉间，已经悄然转变成了一种更加强烈的、想要了解、想要关注的兴趣。

与此同时，高二（三）班的教室里，却是一片安静。

沈知舟独自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着一本习题册，但他的思绪，却完全无法集中。

挫败感，强烈的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

他又一次，眼睁睁地看着段野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企及的方式，强势地介入，并主导了整个局面。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知识和道理，在混混面前无力；在段野那种蛮横的权势和金钱面前，更加无力。甚至于，连他最自信的解题能力，都被对方用一种碾压的方式，衬托得像个笑话。

但是……

沈知舟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中午在空教室里的一幕幕。

他和苏立夏，两个人，被张主任堵在教室里，共同面对着那场严厉的指控。

他下意识地，自动过滤掉了段野后来闯入的画面。

在他单方面的记忆里，那是一场只属于他和苏立夏两个人的“战斗”。他们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一个共同对抗学校陈腐体制的经历。

这种“共犯”的错觉，让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他看着不远处苏立夏空着的座位，内心那份对她的倾慕，非但没有因为挫败而减少，反而在这场混乱之后，变得愈发坚定和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