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巅峰的契约

当最后一枚，象征着罪恶与掠夺的伐木钉，被苏未生，亲手埋入那片滋养了万物的黑土地深处时。
她和贺听川，也终于登上了那条，通往长白山之巅的最后的栈道。
越往上空气变得，越发的稀薄和冷冽。
风，也变得愈发的狂野。
吹得栈道两旁，那些早已被秋霜染得，如同残血般，鲜红的枫叶漫天飞舞。
像一场盛大的，无声的血色的婚礼。
终于，当他们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
一片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极致的，壮丽的画卷，毫无征兆地，在他们的眼前轰然展开！
一汪碧蓝得如同一块，被神祇遗落在人间的，巨大的蓝宝石般的湖水，静静地镶嵌在十六座巍峨的山峰之间。
湖水深邃，而又静谧。
清澈的湖面上，倒映着远处山巅上，那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
和天空中，那同样，碧蓝如洗的，纯净的苍穹。
这里是长白山天池。
是这片，古老的，神圣的土地的灵魂。
苏未生，静静地站在天池之畔。
她张开双臂闭上眼睛，任由那带着雪山气息的，冷冽的山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衣角。
她感觉自己，仿佛与这片壮丽的天地，彻底地融为了一体。
她所有的伤痛，所有的仇恨，所有的不甘，都在这极致的纯净与壮美面前，被彻底地洗涤和净化了。
贺听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看着那个，在漫天飞舞的，火红的枫叶中，笑得像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精灵般的女孩。
他那双深邃的，早已看淡了世间所有风云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痴迷的，沉醉。
他知道，他这一生，所有的漂泊和杀伐，所有的痛苦和挣扎，都只是为了能在此刻站在这里。
能守护着，眼前这个比他生命，还要重要的女孩。
他缓缓地走上前。
然后，在苏未生，那带着一丝疑惑的回眸的目光中。
他，这个曾经让整个西北战区，都为之闻风丧胆的铁血的男人。
他，这个即便是，在面对自己父亲，那滔天的雷霆之怒时，也未曾有过半分屈服的高傲的男人。
极其庄重地单膝，跪了下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苏未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彻底搞蒙了。她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将他扶起。
贺听川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用那双充满了一种带有神圣感的，敬畏与守护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
然后，他从自己，那件早已洗得，有些发白的巡护工装的，最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由上好的红松木，亲手打磨而成的精致的小木盒。
他打开木盒。
盒子里，没有世俗意义上的金银或者钻戒。
只有一枚，极其特殊的“指环”，静静地躺在那红色的柔软的丝绒上。
那指环的，主体并不是由任何贵重的金属所打造。
而是，由一条红黄相间的，织得极其细密，也极其精致的绶带，亲手编织而成。
苏未生认得。
那是一枚，代表着军人至高荣誉的，二等功军功章上所佩戴的绶带。
而在那由荣耀，所编织的绶带的中央，却镶嵌着一颗极其独特的“宝石”。
那是一颗，早已失去了所有杀伤力，被打磨得平滑如镜，在阳光下，折射着温润的金属光泽的黄铜弹壳。
那弹壳，虽然已经，失去了它本来的模样。
但苏未生，依旧能从那光滑的，倒映着自己，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眶的镜面上，看到一排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辨认的刻痕。
——“林峰 1993”。
那一瞬间，苏未生，什么都明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单膝跪地，将自己所有的荣耀和所有的伤疤，都毫无保留地捧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再也控制不住地涌上了，一层晶莹的滚烫的水雾。
“未生，”贺听川仰着头，看着她，那张在漫天红叶的映衬下，美得如同画中仙子的脸，声音，沙哑，而又充满，一种前所未有的虔诚。
“我贺听川是个粗人。”
“我不会说，什么动听的甜言蜜语。”
“我甚至连一枚，像样的戒指都给不了你。”
他举起手中的木盒，那双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却又极其稳固的手，没有半分的颤抖。
“这枚绶带，是我前半生，所有的军人荣耀。”
“而这颗弹壳，是我后半生，所有的救赎契约。”
“今天，”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郑重地说道，“我把它们，都交给你。”
“我贺听川在此，以长白山之巅，这万年的雪峰为证。”
“以天池之畔，这深邃的湖水为媒。”
“请求你，嫁给我。”
“让我，用我的余生去守护你。”
“去守护，这片我们共同，深爱着的土地。”
“你愿意吗？”
他的声音，在这呼啸的，冷冽的山风中，显得，那么的清晰。
也那么的坚定。
四周，云海在他们的脚下翻涌。
漫天的红叶，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盛大的祝福。
苏未生，看着他。
看着这个将自己的一生，都毫无保留地，呈递到自己面前的男人。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地，伸出了自己那只纤细的白皙的左手。
然后，用一个极其轻微的，却又充满了，无限深情的点头的动作，给了他一个最肯定的回答。
贺听川那双，一直充满了紧张和期待的眼睛里，瞬间，就爆发出了一阵狂喜的光芒！
他小心翼翼地，从木盒里取出那枚，独一无二的宿命的指环。
然后，轻轻地套在了，苏未生那，早已为他预留了位置的，无名指上。
不大，不小。
刚刚好。
他握住她的手，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两人就那么，并肩站在这长白山之巅。
在这天地之间。
他们的身后，是，连绵的雪山和翻涌的云海。
他们的脚下，是，那片，他们用鲜血和生命，共同守护着的，广袤的林海。
他们的眼中，是，彼此，唯一的倒影。
从此，山河为证，岁月为鉴。
你，是我的荣耀。
我，是你的归宿。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