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糙汉首长日日宠
美少女战士
2026-05-25 10:51
贺听川就那么,将头深深地埋在那包,混合了汗水、烟草和木屑味道的皱巴巴的钞票里。
他那宽阔的,坚硬的即便是被刀砍斧凿,也未曾有过半分弯曲的肩膀,在这一刻却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没有哭。
但,在场所有的人都能感受到,从他那具残破不堪的身体里,所散发出的,那股足以将人彻底淹没的巨大的悲恸。
李卫国看着他,这个曾经被他视为“阎王爷”,如今却被他当成“天”一样的男人,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也忍不,流下了两行滚烫的老泪。
孙婶,早已泣不成声。
而苏母,则只是呆呆地,看着玻璃窗内,那个依旧沉睡不醒的女儿,又看了看窗外,这个为了她女儿而几近疯魔的男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复杂和心痛。
整个走廊都陷入了一种极其压抑的悲伤的沉默之中。
然而,这份属于底层人民之间,最纯粹,也最沉重的情感共鸣,很快就被一阵高傲的,带着明显不悦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给无情地打破了。
“哼,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这群,从山沟沟里出来的穷亲戚找上门来了。”
一个充满了讥讽和鄙夷的,尖利的女声在走廊的尽头响了起来。
紧接着,裴书雁,挽着一个穿着一身量身定制的,深紫色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晶莹剔通的珍珠项链,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雍容华贵的,上位者气息的贵妇人,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贵妇人,正是贺听川的母亲。
当贺母的目光,扫过李卫国和孙婶身上那,洗得发白的破旧衣衫,扫过长椅上那包五颜六色的零碎钞票,最后落在那个,将头深深地埋在钱堆里,浑身浴血狼狈不堪的,自己的儿子身上时。
她那张保养得宜的,看不出丝毫岁月痕迹的脸上,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冰冷的厌恶的寒霜。
“贺听川!”她甚至,没有去看ICU里那个生死不知的女孩一眼,只是用一种极其失望和冰冷的语气,开口道“你看看你现在,像个什么样子?!为了这么一群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你还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到什么时候?!”
“妈!您别这么说!”裴书雁连忙,假惺惺地,劝道,“听川他……他也是一时糊涂。您看,这些……这些林场的工人大老远地跑来看他,也是一番心意嘛。”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居高临下的鄙夷。
“心意?”贺母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刻薄和尖酸,“什么心意?我看,他们就是算准了,我们贺家,家大业大想趁着这个机会来打秋风讹上一笔吧!”
“我告诉你们!”她指着李卫国和孙婶,那涂着鲜红蔻丹的指甲,几乎要戳到他们的脸上,“我们贺家,虽然不缺钱,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沾光的!你们现在,立刻拿着你们这些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来的脏钱,给我滚出去!别在这里碍了我的眼!”
“你……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孙婶被她这番,尖酸刻薄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我们……我们是来看贺场长的!我们是来,给我们苏家丫头,送救命钱的!你……你怎么能,这么侮辱人?!”
“救命钱?”裴书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掩着嘴轻笑了起来,“大婶,您是不是搞错了?就凭你们这包连一万块钱都凑不齐的零钱,也配叫‘救命钱’?您知不知道,这ICU病房住一天,得花多少钱?您知不知道,这次给那个……苏小姐做手术的专家请一个,得出多少的出诊费?”
“我告诉您,”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冰冷而又残忍,“你们这点钱,别说救命了,恐怕连人家一天的住院费都付不起!”
“你们……”李卫国那张黝黑的脸,瞬间就涨成了猪肝色!他那双布满了老茧的拳头,死死地攥在了一起,那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的胸膛,像一个即将被引爆的火药桶!
他想冲上去,跟这两个狗眼看人低的女人理论!
他想告诉她们,他们林场工人虽然穷,但有骨气!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一刹那。
一只冰冷的,沾满了血迹的大手,轻轻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李卫国猛地一愣回过头。
他看到,贺听川,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死寂的眼睛,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盛气凌人的女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彻底的,死寂。
“听川!你总算肯理我了!”裴书雁看到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又换上了一副温柔而又委屈的表情,“你听我说,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为了你这次的冲动,贺伯伯,还有我爸爸,在背后,为你承担了多大的压力?你再这么闹下去,你这身军装,就真的,保不住了!你的军旅前程,就真的,要被那个……那个叫苏未生的女人,给彻底毁了!”
“贺听川!你听到没有?!”贺母也厉声喝道,“我命令你!现在!立刻!跟我回家!至于这个女人,她的死活与我们贺家再无半点关系!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还认贺家这个门你就……”
她的话,还没说完。
贺听川,动了。
他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再去看那两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
他只是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
在李卫国那震惊的,孙婶那错愕的,裴书雁和贺母那不敢置信的,惊恐的目光中。
他那挺直得如同一杆标枪般的身体,毫无预兆地双膝重重地,跪倒在了那个,早已泪流满面,浑身颤抖的苏母的面前!
“咚!”
膝盖骨与冰冷的,坚硬的地砖,发出了一声清脆而又沉重的撞击声!
那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妈。”
贺听川缓缓地,低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他用那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对不起。”
“是我没有保护好林场。”
“更没有,保护好未生。”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地扣在了那冰冷的,沾染着他自己和苏未生鲜血的地板上。
“我恳请您,允许我,用我的余,留在林场。”
“去赎罪。”
“去替未生,为您尽孝。”
整个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裴书雁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她看着那个,即便是面对自己的父亲,面对军区最高长官的雷霆之怒,也未曾有过半分屈服的男人。
看着那个在她心中,如同神祇一般,傲骨铮铮的天之骄子。
此刻,却为了一个身份卑微的“山民”,为了一个躺在IC-U里生死不知的女人。
就那么毫无尊严地跪倒在了地上。
她意识到那个,属于贺家的意气风发的少帅,贺听川。
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地死了。
他为了那个叫苏未生的女人,亲手杀死了那个曾经属于她的贺听川。
也彻底地放弃了,他作为贺家子弟的,所有的自尊和骄傲。
裴书雁感觉,自己内心深处,某个,一直以来,支撑着她的,名为“优越感”和“占有欲”的支柱,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终于明白了。
她和贺听川之间,隔着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家世什么背景。
而是一道她永远也无法跨越的,名为“宿命”的钢铁城墙。
她看着那包散发着复杂气味的皱巴巴的钞票。
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将自己的尊严彻底碾碎的男人。
她知道,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她没有再发一言。
她只是缓缓地转过身,在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和那堆充满了底层人民体温的,皱巴巴的钞票前。
像一个打了败仗的落魄的逃兵,惨然地,狼狈地,永远地退出了这场她从未真正开始过的,情感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