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奇术

山洞内，光线晦暗。
洞外是致命的毒瘴，洞内，则是生与死的较量。
顾清颜瘫坐在地上，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强迫自己恢复了一丝体力。她看着身旁那个呼吸越来越微弱的老者，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系统，开启医疗空间，模式：无菌手术室。以当前山洞为载体，进行环境改造。”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指令确认。无菌手术室模式启动。正在释放纳米净化机器人，进行环境消毒正在生成便携式无影灯、手术台、生命体征监护仪】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一系列超乎这个时代想象的变化，正在这个小小的山洞中悄然发生。
无数肉眼看不见的纳米机器人，从顾清颜的掌心喷薄而出，如同一阵无形的风，瞬间扫过山洞的每一个角落。空气中的粉尘、细菌、病毒，在短短数十秒内被分解、净化。潮湿的地面变得干燥洁净，原本粗糙不平的岩壁，也被一层光滑的、泛着金属光泽的隔离膜所覆盖。
一盏明亮的无影灯在洞顶凭空出现，将柔和而集中的光芒投射下来，驱散了所有的黑暗。一张洁白的手术台自动生成，缓缓升起。旁边，一台生命体征监护仪亮起了屏幕，上面开始显示出老者那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心跳和血压曲线。
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这个原始、破败的山洞，赫然变成了一个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简易手术室。
顾清颜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了手术台前。
在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顾家嫡女，而是变回了前世那个冷静、自信、掌控着他人生命的顶尖外科医生。
她从空间中提取出全套的一次性无菌手术衣、手套和口罩，迅速穿戴整齐。然后，她又兑换了一支高效麻醉剂和全套的开腹手术器械。
“开始手术。”
她将麻醉剂精准地注入老者的静脉之中，监护仪上，老者的生命体征瞬间变得更加平稳。
顾清颜拿起一把闪着寒光的手术刀，没有丝毫犹豫，对着老者那已经加压包扎过的腹部，精准地切了下去。
刀锋划开皮肉，熟练而稳定，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腹腔被打开，一股浓稠的、带着腥味的暗红色血液立刻涌了出来。脾脏破裂引发的大出血，已经让他的腹腔内充满了积血。
顾清颜立刻拿起吸引器，迅速清理着视野。随着积血被一点点吸走，那破裂的脾脏终于暴露在她的眼前。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几乎要将整个脾脏撕成两半。
“脾动脉分支断裂，失血量超过1500毫升，已经出现休克前兆。”顾清颜冷静地分析着，手中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她用血管钳精准地夹住正在出血的动脉，然后拿起一根已经穿好可吸收缝合线的持针器，开始了最关键的修补工作。
她的手指灵巧得像是在跳舞，缝合针在她指间穿梭，将那破碎的组织一点一点地缝合、重建。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了毫米级别，每一次下针、每一次打结，都充满了外科手术独有的、严谨而冷酷的美感。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意义。
山洞内，只有监护仪平稳的滴滴声，和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终于，在最后一根缝合线被打结剪断后，那破裂的脾脏被完美地修补了起来。顾清颜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腹腔，确认再无任何出血点后，才开始用生理盐水冲洗腹腔，然后逐层缝合。
当最后一针落下，这场在这个时代堪称“神迹”的开腹手术，宣告顺利完成。
顾清颜剪断缝合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她脱下血迹斑斑的手套，靠在手术台边，看着监护仪上那已经恢复到安全区间的生命曲线，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意。
她，又一次从死神手里抢回了一个人。
两天后。
当老者悠悠转醒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山洞顶上斑驳的岩石，以及跳跃的火光。
一阵浓郁的肉粥香味钻入他的鼻腔，让他那空荡荡的胃部，发出了渴望的声响。
“你醒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旁边传来。
老者艰难地转过头，看见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正坐在火堆旁，用一根树枝搅动着一个简陋的石锅。
少女的脸上、身上都带着伤，衣衫也有些破旧，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老者想要开口说话，却牵动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摸到了一层厚厚的、包扎得极为专业的绷带。
他猛地想起了什么，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被仇家追杀，身中数刀，躲入瘴气林，最后好像是被一个戴着奇怪面具的人给扛走了。
“是你救了我？”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
顾清颜盛了一碗粥，递了过去，语气平淡：“你腹部中刀，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我给你做了个手术，把你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手术？”老者愣住了，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但他能感觉到，自己腹部那致命的疼痛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可以忍受的、伤口正在愈合的酸痛感。他知道，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女，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救了他的命。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行礼，却被顾清颜按住了。
“别乱动，伤口刚缝合好，裂开了我可没力气再给你缝一次。”顾清颜将粥碗塞到他手里，“喝了吧，你现在需要补充营养。”
老者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肉粥，又看了看顾清颜那张虽然带着稚气、却异常沉静的脸，眼中充满了感激与震撼。
“姑娘高姓大名？此番救命之恩，老朽没齿难忘！”
顾清颜淡淡地说道：“我姓林，单名一个素问。举手之劳，不必言谢。我救你，只是不想见死不救罢了。”
她用了自己前世的名字。顾清颜这个身份，从今往后，只能活在仇人的噩梦里。
老者喝着粥，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流遍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这位自称“林素问”的少女，心中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孤身一人的少女，不仅能在毒瘴林中来去自如，还能施展闻所未闻的“手术”奇术，将他从必死之局中救回。这份胆识，这份能力，绝非寻常人可比。
“林姑娘，”老者放下碗，郑重地说道，“老朽名为秦越，乃是江南‘同盟会’的掌舵人。姑娘于我，有再造之恩。从今往后，但凡姑娘有所差遣，我同盟会上下，必定万死不辞！”
同盟会！
顾清颜的心猛地一跳。她虽久居深闺，却也听说过这个名字。那并非一个普通的商会，而是一个横跨江南数省，集商贸、漕运、情报于一体的庞然大物！其势力之大，连朝廷都要忌惮三分。而眼前这个看似普通的游商，竟是这个庞大组织的幕后掌舵人！
她果然没有救错人！
顾清颜的脸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秦越，开口问道：“秦老先生，我现在的处境，想必你也猜到了一二。我正在被人追杀，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隐姓埋名，休养生息。”
秦越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毫不犹豫地说道：“姑娘放心！你的敌人，便是老朽的敌人！你从京城到此地的所有行迹，老朽会即刻派人全部抹去，保证无人能查出你的来历！”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竹哨，吹出了一段奇异而急促的音节。
片刻之后，两名身手矫健的黑衣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洞口。
“会长！”两人单膝跪地。
秦越的眼中恢复了属于掌舵人的威严与锐利，他沉声下令：“立刻传令下去，动用‘天网’最高权限，清除掉这位林姑娘从京城郊外到此地的一切踪迹，包括护国公府沉江一事的所有后续卷宗。我要让‘顾清颜’这个人，彻底从世上消失！”
“是！”
他又转向顾清颜，语气重新变得恭敬：“林姑娘，京城乃是非之地，不宜久留。老朽已安排了一支前往西南边陲‘流云谷’的商队，那里地处三不管地带，山高皇帝远，最是适合隐居。姑娘可愿随商队一同前往？”
这正是顾清颜想要的。
她需要时间，需要一个无人认识她的地方，来积蓄力量，谋划复仇。
“好。”顾清颜点了点头，“有劳秦老先生了。”
三天后，在同盟会精锐的护送下，顾清颜伤势稍愈，便跟随着那支伪装成皮货商的队伍，悄无声息地踏上了前往西南的漫漫长路。
车轮滚滚，离那座充满了罪恶与仇恨的京城，越来越远。
顾清颜坐在颠簸的马车里，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她的眼中没有留恋，只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五年。
她给自己定下了期限。
五年之后，当她再度归来之时，便是那些人血债血偿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