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令牌与晚宴

谢辞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像羽毛，轻轻地，拂过苏婉清的耳廓。
可那话里的内容，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跪在他的脚下，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他站着，衣衫干爽，居高临下。
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却又，隔着天与地的鸿沟。
苏婉清依旧低着头，没有回答。
她还能回答什么呢？
承认自己愚蠢？
承认自己不自量力？
还是，承认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
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她也什么，都不想说。
她只是安静地，维持着这个屈辱的下跪姿势，任由那冰冷的雨水，不断地冲刷着她的身体，带走她最后一丝热量和尊严。
她在等。
等他的下一步指令。
谢辞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沉默与顺从。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做出任何动作去搀扶她。
他就那么好整以暇地，重新靠回了那把宽大的太师椅上，双腿交叠，用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自上而下地，审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女人。
他的视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剖析着她的每一寸。
他看着她那因为湿透而紧紧贴在额上的碎发。
看着她那因为寒冷而毫无血色、微微颤抖的嘴唇。
看着她那因为用力跪着而显得格外纤细、脆弱的脖颈……
他的目光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和安抚。
有的，只是最赤裸、最原始的占有企图，和一种掌控着对方生杀大权的、极度冷漠的傲慢。
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欣赏着自己好不容易才捕获的、最心仪的猎物。
他在欣赏她的绝望。
欣赏她的无助。
欣赏她这副，完全臣服于自己脚下的，卑微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苏婉清的身体，因为寒冷和绝望，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高烧，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她的眼前，阵阵发黑，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意识。
可她不能倒下。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咬着自己的嘴唇，用疼痛来维持着清醒。
她知道，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她还没有拿到，能救明哲的，关键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苏婉清几乎以为自己就要在这场冰冷的大雨中，彻底死去的时候。
谢辞，终于动了。
他停止了把玩手中那半块玉佩的动作。
随即，他从自己那沾染着血腥味的铠甲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金属令牌。
令牌的正面，雕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一个清晰的“顺”字。
这是……顺天府死牢的通关令牌！
有了它，就可以在任何时候，无视任何规定，进入那座有去无回的死牢！
谢辞的手指，在那块冰冷的令牌上，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然后，他手臂发力，毫不怜惜地，直接将那块金属令牌，朝着跪在地上的苏婉清，扔了过去。
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
“啪嗒——”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
令牌，不偏不倚地，掉落在了苏婉清膝盖前方的泥水地面上，溅起一小片浑浊的水花。
苏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那块躺在泥水里，却仿佛散发着生命光芒的令牌，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拿着它。”
谢辞的声音，再次从她的头顶，冷冷地传来。
“你可以，去见你弟弟，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
苏婉清的心，被这四个字，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她终于抬起了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是自己发出来的。
“意思就是，”谢辞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天亮之前，如果你不能让我满意，那么，这就会是你们姐弟，见的最后一面。”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骤然收缩的瞳孔，似乎觉得很有趣，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嫂嫂应该还不知道吧？为了庆祝我‘荣归故里’，祖母大人特意吩咐，今晚，要在这国公府，为我举办一场盛大的洗尘晚宴。”
晚宴？
在这种时候？
苏婉清瞬间就明白了老夫人的用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洗尘宴，这是一场鸿门宴！
是一场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难堪，让他下不来台的鸿门宴！
“而我，恰好，缺一个女伴。”谢辞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锁住她，“今晚，我要你，陪我一起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和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要你，在宴会上，向所有人，展现出你对我，最真实的‘服从’和‘诚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苏婉-清，是我谢辞的人。”
“只有你做到了，只有我满意了，”他伸出手，用那冰冷的指尖，再次挑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才会，动用我的权力，去干预顺天府的判决，去撕了那份流放的公文，让你弟弟，从死牢里，活着走出来。”
这，就是他的交易条件。
一个充满了羞辱，充满了恶意的，不平等的交易。
他不仅要得到她的身体，他还要，彻底地，摧毁她的名节！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这个寡嫂，与他这个小叔子之间，有着不清不白的关系！
他要让她，彻底地，沦为整个京城的笑柄！
苏婉清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野兽般的占有欲。
她的心，在滴血。
可她，还有得选吗？
没有了。
一边，是自己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尊严。
另一边，是弟弟那岌岌可危的性命。
这道选择题，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苏婉清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一滴滚烫的泪，从她的眼角滑落，瞬间，又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无影无踪。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所有的挣扎，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痛苦，都已经消失了。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认命的麻木。
她伸出那双因为寒冷而不断颤抖的、毫无血色的手，探向了前方。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那冰冷的泥水，和那块，同样冰冷的，金属令牌。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块代表着希望，也代表着无尽屈辱的令牌，从泥水之中，捡了起来。
紧紧地，攥在了自己的掌心。
这个动作，已经代表了她的一切。
她在用行动告诉他——
我答应了。
你所有的条件，我都答应了。
这场不平等的，用尊严和身体换取性命的权力交易，在这一刻，她以最卑微的姿态，全盘接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