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安魂

“用药物‘饲养’？”沈无余听得毛骨悚然，他看着那具莹润如玉的白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了上来，“这……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干什么，问问这具骨头，不就知道了？”楚妙歌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温度。

她吹熄了那盏诡异的蓝色风灯，将其重新挂在验尸床的床头。停尸房内恢复了寻常的烛火光亮，但那具白骨上莹润的光泽，却并未因此消失，反而显得更加诡异。

为了验证心中的猜想，楚妙歌从她那只半旧的药箱里，取出了一套大小不一、造型精密的银质工具和那把熟悉的奇门柳叶刀。

她在验尸床前站定，目光落在了死者的大腿股骨上。那是人体最粗壮坚硬的一根骨头。

陆行舟和沈无余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真正关键的时刻，来临了。

只见楚妙歌深吸一口气，握着柳叶刀的手腕猛然发力，刀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切入了那坚硬的股骨之中。

整个过程快得像一道闪电，停尸房内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玉石被划开的声响。当她收刀时，那股骨的外层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窗口，切口平滑如镜，边缘甚至没有产生一星半点的骨屑。

这一手精妙绝伦的刀工，让站在一旁的沈无余看得眼皮直跳。他自问武艺高强，用刀也算行家，可要让他用刀在骨头上开出这样一个窗口，而且还不伤及内里，简直是天方夜谭。

楚妙歌没有理会旁人的震惊。她放下柳叶刀，又从药箱里拿出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瓷瓶。她拔开木塞，一股浓烈刺鼻的酸涩气味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都退后一点，别吸进去。”她头也不回地提醒道。

陆行舟和沈无余依言向后退了两步。

楚妙歌小心翼翼地倾斜瓷瓶，将瓶中那浑浊的神秘药水，精准地滴入刚刚切开的骨髓缝隙之中。药水一接触到骨髓，立刻发出一阵细微的嘶响，仿佛冰块掉入了滚油。

做完这一切，她拿起一根火箸般粗长的银针，走到旁边的烛台前，将银针的前端放在烛火上反复炙烤，直到那银针被烧得通体赤红，在昏暗的停尸房里散发着骇人的红光。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专注而又冷酷。她没有丝毫的犹豫，握着烧红的银针，对准那个滴入了药水的骨髓切口，猛地刺了进去！

就在烧红的银针刺入骨髓深处的那一瞬间，伴随着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水珠被瞬间蒸发的声响，一股奇异的轻烟，从那小小的切口处袅袅升起。

那烟雾很淡，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粉色，并且带着一股无法形容的，甜腻到令人发腻的香气。那香气仿佛有生命一般，一钻入鼻腔，就让人头脑一阵阵发晕，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仿佛连周围的烛火都变得迷离起来。

“这……这是什么味道？好香……头好晕……”沈无余只闻到了一丝，便觉得天旋地转，他连忙运起内力，封闭了自己的呼吸，脸上露出了骇然的神色。

陆行舟也皱起了眉头，他功力深厚，虽然没有沈无余那般不堪，但也感觉到了一丝不适。

而身处烟雾中心的楚妙歌，却在烟雾升起的第一时间，立刻闭上了双眼。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凑上前去，用鼻子对着那股轻烟，深深地，仔细地分辨着其中混合的复杂气味。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仿佛在品尝一道极其复杂的菜肴。

片刻之后，那股奇异的轻烟终于消散殆尽。

楚妙歌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那一刻，她的目光笃定得像一颗星辰，仿佛已经洞悉了所有的迷局。

她转过身，看着陆行舟和沈无余，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出了那股气味的来源。

“是‘安魂香’。”

“安魂香？”陆行舟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他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这种香料。

“不错。”楚妙歌的脸色有些苍白，显然刚才那阵香气对她也并非全无影响，“这是一种产自西域雪山之巅的罕见秘药，由一种特殊的致幻花朵混合十几种毒草炼制而成，在中原万金难求，甚至比等重的黄金还要珍贵。”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惊疑不定的表情，继续详细地解释道：“这种香料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具有极强的麻痹与致幻作用。少量使用，能让人安神静气，忘却烦恼，飘飘欲仙。但如果大量使用，它就会彻底摧毁一个人的神经，让其在陷入极度美好的幻觉中，完全丧失对身体的控制权，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痛苦。”

陆行舟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瞬间明白了楚妙歌话中的含义。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就是，”楚妙歌的声音冷得像停尸床上的铁板，“凶手在行凶之前，对受害者大量使用了这种安魂香。他让受害者在一种极度愉悦，甚至可以说是幸福的幻觉中，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上的血肉，被一寸一寸地剔除干净，而她本人，却感觉不到任何痛苦，甚至连挣扎的念头都不会有。”

这番话，如同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整个停尸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沈无余听得浑身发冷，他看着那具莹润的白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活生生地，将人剔成一副骨架？这是何等残忍，何等变态的手段！

“这……也就完美地解释了，”楚-妙歌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白骨上，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为什么死者的骨骼上，没有任何因剧烈挣扎而留下的微小骨裂纹。因为从头到尾，她都以为自己身在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