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泣妆夺魂

午门广场上的平反诏书已经宣读完毕，萧承允被锁入生铁囚车押往大理寺死牢，陆瑾年带着三司官员继续处理后续事宜。沈明珠却对所有入住皇宫的提议置若罔闻，她只说了一句话，便带着昏迷不醒的霍长渊，在黑甲暗卫的严密护送下，连夜回到了摄政王府。
主卧寝殿内，那张奢华的拔步床上铺着最柔软的锦被，霍长渊却像一具没有生气的雕像般躺在那里。他面色如纸，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微弱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右肩和左腿根部的贯穿伤依旧在缓慢渗血，曾经强大到能单手捏碎敌寇头骨的身体，此刻脆弱得仿佛一碰就会碎掉。
整个摄政王府灯火通明，太医院所有顶尖御医被连夜召集而来，挤满了外殿。十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轮流上前为霍长渊诊脉，每诊完一人，脸色就难看一分。
为首的秦老太医跪在床榻前，颤抖着说道：
“王妃……老臣无能。王爷失血过多，经脉被自己以剑气强行绞断，心脉根本已损。右肩肩胛和左腿主筋彻底断裂……这样的伤，老臣……老臣真的回天乏术啊！”
另一名御医也重重叩头，声音发苦：
“王妃请节哀。王爷自废武功时逆转真气伤了根本，如今脉象已如游丝。我们……我们只能为王爷准备后事了……”
“准备后事？”
沈明珠原本坐在床边，听到这句话，猛地站起身来。她脸色瞬间冷若冰霜，那双本就带着血丝的眼睛此刻更像覆了一层寒冰。
她声音清冷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一字一句道：
“本妃听够了。你们所有人，现在全部给我滚出寝殿！一个都不许留！从现在开始，摄政王府内宅全部封锁，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谁敢踏进这道门槛一步，杀无赦！”
众御医吓得连连磕头，却不敢再多说一句，纷纷退了出去。殿门被重重关上，整个寝殿只剩下沈明珠和躺在床上的霍长渊。
沈明珠站在床前看了他片刻，忽然转身走到柜前，换下了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深紫色宫装，换上一件干净利落的素净青衫。她将长发简单挽起，用银簪固定，随后取出自己随身携带多年的银针盒和一株珍藏多年的极品吊命老山参。
她一边切着人参片，一边低头对昏迷中的霍长渊说道：
“霍长渊，你给我听好了。你为了救玉儿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现在御医说你药石无医，要准备后事？你做梦！我沈明珠这辈子欠你的太多了，今天轮到我来还。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我立刻带着玉儿下去陪你。你信不信？”
她生起小炉，亲自煎药。药汁熬好后，她端到床边坐下，用瓷勺一点点撬开霍长渊紧闭的牙关，强行将带着苦味的参汤灌进去。
“喝……把药给我咽下去。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我哭吗？现在我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你要是再不醒，我可就真哭给你看了。”
霍长渊依旧毫无反应，牙关紧咬，药汁顺着嘴角流下大半。沈明珠却毫不气馁，她用干净的帕子擦掉他嘴角的药渍，又重新舀了一勺，耐心地继续喂。
整整三天三夜，沈明珠没有合过一次眼。
她不眠不休地守在床头，每隔半个时辰就喂一次参汤。白天，她亲自为霍长渊清理右肩和左腿上那两个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伤口边缘血肉模糊，甚至能看见森森白骨。她用自己精湛的医术，一点点将腐肉剔除，再撒上秘制的金创药粉，然后用干净的白绸一层一层仔细包扎。
包扎的时候，她声音轻却坚定地对他说话：
“忍着点……我知道很疼。你以前在战场上受了那么多伤都没吭过一声，现在也给我忍着。你不是说过，只要有你在，就不会让我再失去至亲吗？那你现在也别想扔下我一个人。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以前说过的那些话全部反过来骂给你听。”
第三天深夜，寝殿里只剩下一盏昏黄的宫灯。
沈明珠坐在床沿，握着霍长渊冰冷的手。她把他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用自己的体温试图温暖他，声音已经有些沙哑，却依旧不停地说着：
“霍长渊，你知不知道这三天我跟你说了多少话？比我们认识四年加起来都多。你以前总说我话少，现在我话这么多，你怎么还不醒？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着急的样子吗？我现在眼睛都哭不出来泪了，你满意了吗？”
她顿了顿，又低头检查他的脉搏，眉头紧紧皱起：
“脉象还是这么弱……你这个傻子，当初刺自己肩膀和腿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今天吗？你把一身武功全废了，以后还怎么保护我和玉儿？你以前不是总说要护我们一辈子吗？现在说话不算数了？”
沈明珠说着，眼眶终于又红了。她赶紧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继续说道：
“我不管那些御医说什么药石无医。在我这里，你就不许死。你欠沈家的债已经还了，现在你欠我沈明珠一条命。你把命给我留着，我要你亲眼看着玉儿长大，亲眼看着沈家彻底翻身，亲眼看着萧承允被凌迟处死。你听见没有？”
她一边说话，一边再次取出银针，在灯火下仔细调整针灸的位置。银针一根根精准地扎进霍长渊的几处大穴，她的手稳得可怕，却在扎完最后一针后轻轻颤抖起来。
沈明珠俯下身，将脸贴在霍长渊的胸口，听着他微弱的心跳，声音低低却带着近乎偏执的固执：
“你给我撑住……我不管死神想把你带走多少次，我都要从他手里把你抢回来。你为了救我弟弟放弃了一切，现在轮到我来救你了。霍长渊，你要是敢扔下我，我就算是追到黄泉也要把你抓回来。你信不信？”
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药炉轻微的沸腾声。
沈明珠就这样不眠不休地守着，固执地握着那个为了沈家、为了她而放弃一切的男人的手，强行在死神手中争夺他的灵魂。
整整三天三夜，她没有离开床边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