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拄剑镇君

霍长渊半跪在自己制造的巨大血泊之中，声音刚刚落下，便感到体内一阵剧烈的抽痛。右肩和左腿根部两处贯穿伤同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失去半身经脉支撑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一下，几乎要向前栽倒在冰冷的汉白玉金砖上。
沈明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哭喊着就要冲过去：
“霍长渊！别动！你已经这样了，别再硬撑了！我求你了，你快坐下啊！”
就在他即将倒下的那一瞬，霍长渊猛地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握住那柄沾满自己鲜血的玄铁重剑，重重往下一拄。
“铛——”
剑尖深深嵌入金砖缝隙之中，发出沉闷的震响。他凭借着这柄重剑，硬生生撑住了自己残破不堪的身躯。
哪怕右半边身子已经完全无法使力，哪怕左腿彻底失去知觉，他依旧缓缓挺直了脊背。那道被鲜血染透的背影，犹如一尊即便破碎也绝不倒下的神明，傲然立在午门广场中央。
沈明珠跑到距离他不到五步的地方停下，再也不敢再往前。她看着他满身鲜血的样子，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声音已经彻底哭哑：
“你……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霍长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样子？你右边的肩膀全废了，左腿也……你以后还怎么走路？怎么拿剑？你为了我弟弟做到这个地步，值得吗？你告诉我，到底值不值得啊？”
霍长渊拄着剑，呼吸粗重。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因为剧痛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眸死死盯住城楼上的萧承允。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胆寒的狠劲：
“明珠，别再哭了。我答应过你的事，就一定会做到。现在……让我把这件事做完。”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提高了几分，对着城楼方向一字一句道：
“萧承允，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当着满朝文武和三万禁军的面自废了武功。右肩经脉尽断，左腿主筋被斩，半身真气也被我自己绞碎。从今往后，大萧再也没有战神霍长渊了。”
城楼之上，萧承允原本得意的狂笑早已僵在脸上。他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挺立如枪的男人，手里握着的钢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这个疯子……”
萧承允的声音明显带着一丝惧意，再也没有了先前的张狂。他咽了咽口水，目光躲闪，却还是强撑着说道：
“霍长渊，你以为你自废武功，本宫就会怕你吗？就算你现在还站着，你也已经是个废人了！一个废人有什么资格跟本宫谈条件？”
霍长渊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虽然虚弱，却带着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森然杀意，让整个午门广场上的三万禁军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抬起那双充满恐怖杀意的眼睛，直直锁住萧承允，一字一句道：
“萧承允，你听好了。我现在虽然武功尽失，但要是你敢不守信用，不把沈玉立刻放下来，我就算只剩一口气，也会爬上这座城楼，亲手撕碎你的喉咙。你信不信？”
萧承允握刀的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看着下方那个男人，明明已经跪在血泊里，却依旧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自己，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威压竟让他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你别过来！你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本宫为什么要怕一个废物！”
霍长渊却没有理会他的色厉内荏，只是将玄铁重剑又往金砖里压得更深了一些，借此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沈玉，你放还是不放？当年你用沈家满门性命逼我给你卖命，如今我把这条命和一身武功都还给你了。你要是还敢耍花样……”
他顿了顿，目光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那今天这午门广场上，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血了。”
萧承允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下方那滩不断扩大的血泊，又看了看霍长渊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毫无血色的脸，还有那双即便重伤垂死却依旧可怕的眼睛，内心深处对这个男人的恐惧如潮水般再次涌上来。
周围的三万禁军更是诡异地陷入了死寂。没有人敢上前一步，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喘气。那些平日里训练有素的士兵，此刻手中的长戈竟然在微微晃动。他们被这个明明已经自废武功、却依旧散发着恐怖气场的男人彻底震慑住了。
沈明珠站在霍长渊身侧不远处，眼泪已经哭干。她看着他仅剩的左手因为用力过度而青筋暴起，看着他额头不断滚落的冷汗，看着他为了不让自己倒下而死死咬紧的牙关，心痛得几乎要窒息。
她声音颤抖着，低低地开口：
“霍长渊……够了……真的够了。你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把玉儿还给我就行了。你别再逼他了，我怕你……我怕你撑不住……”
霍长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难得的温柔：
“明珠，别怕。他今天必须把人放下来。不然，我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拉着他一起陪葬。”
说完，他再次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却杀意惊人的眼睛，死死盯住城楼上的萧承允，一字一句，缓慢却极具压迫感地说道：
“萧承允，我已经把该付的代价都付了。现在，轮到你兑现承诺了。把沈玉，放下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萧承允心口。
整个皇宫广场陷入了一种最危险的平衡。鲜血仍在从霍长渊的伤口不断滴落，在金砖上发出细微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音。
霍长渊拄着那柄染满自己鲜血的玄铁重剑，就这么半跪半立地站在血泊之中，像一尊浴血的修罗，静静等待着昏君最后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