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血溅试君

心
这一日，北境军情加急，霍长渊被一道圣旨紧急召入了京郊大营议事。
偌大的栖凤阁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
沈明珠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坐在暖阁临窗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本不知从哪里寻来的泛黄古旧医书，看得入神。
窗外阳光正好。
她那张因为长期缺乏日照而显得有些病态透明的脸，在透过窗棂的阳光下仿佛也 the 染上了一丝暖意。
脚踝上的金锁，被她巧妙地藏在了宽大的裙摆之下。
若是不细看，此刻的她倒真像是一位在自家后院悠闲度日的世家贵妇。
然而这份难得的静谧，很快便被一阵嚣张而又杂乱的脚步声彻底打碎。
“砰 ——！”
暖阁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一个身着华贵宫装、头戴金步摇、眉眼间尽是骄纵与刻薄的年轻女子，带着十几名气势汹汹的宫女和太监强行闯了进来。
正是当今太后的亲侄女，吏部尚书的千金，苏芷兰。
“都给本小姐跪下！谁敢乱动，乱嚼舌根，仔细你们的皮！”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尖着嗓子，呵斥着暖阁内那些被这阵仗吓得早已跪倒一片的侍女们。
苏芷兰则看也不看那些人，径直走到暖阁的主位上，一撩裙摆，大喇喇地坐了下来。
她那双淬了毒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从始至终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软榻上，甚至连头都未曾抬一下的沈明珠。
“你就是那个沈明珠？”
苏芷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恨与鄙夷。
“啧啧，我还当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能把我那表哥迷得神魂颠倒，连我姑母的话都敢顶撞了。”
“原来也不过如此嘛。”
“一个家破人亡的罪臣之女；一个从教坊司那种下贱地方爬出来的娼妓。”
“真不知道表哥是看上了你哪点？”
沈明珠终于缓缓地合上了手中的医书。
她抬起头，用那双如今总是带着一层水雾、看似温顺无害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她。
“苏小姐今日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听不出任何情绪。
苏芷兰被她这种平静到近乎无礼的态度激怒了。
一个卑贱的玩物，见到她竟敢不跪？！
“放肆！见了本小姐，你竟敢不下跪行礼？！” 她身边的掌事宫女立刻狐假虎威地呵斥道。
“跪？”
沈明珠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她轻轻地笑了一声，然后缓缓地从'soft 榻上站起身。
随着她的动作，那隐藏在裙摆之下的金锁拖曳在地上，发出了一阵清脆悦耳的声响。
她提起裙摆，露出了那只被精巧的金锁牢牢锁住的白皙脚踝。
她看着苏芷兰，脸上的笑意愈发温婉。
“苏小姐，您看。”
“臣妾是王爷的人。这脚上戴的，也是王爷亲手为臣妾戴上的信物。”
“王爷曾说过，在这王府之内，除了他自己和天上的陛下，臣妾谁也无需跪。”
“您说，臣妾这要是跪了您……”
“是打了您的脸呢，还是打了王爷的脸？”
“你 ——！”
苏芷兰被她这番话噎得脸色一阵青白。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女人，嘴皮子竟如此利索。
她有心发作，可一想到霍长渊那为了这个女人连太后都敢顶撞的疯魔劲儿，心中又不由得升起了一丝畏惧。
“好，好得很！”
苏芷兰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一张利嘴，倒真会拿表哥来压人！”
她朝着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
那宫女立刻会意，从身后一个太监手中捧着的描金托盘里，端起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
那是一碗用上好的雪蛤与冰糖熬制了数个时辰的顶级补汤。
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沈明珠，你别得意。”
苏芷兰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本小姐今日来，可不是跟你斗嘴的。”
“是奉了我姑母皇太后娘娘的懿旨。”
“太后娘娘说了，念在你伺候王爷也算辛苦，特意从宫里赏了这碗大补的雪蛤汤给你补补身子。”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宫女将那碗汤递到了沈明珠的面前。
“现在就在本小姐的面前，把它喝了。”
“一滴都不准剩。”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恶毒、不容置疑的命令。
沈明珠的目光落在了那只精致的白瓷碗上。
她缓缓地伸出手，接过了那只碗。
在她的指尖轻触到温热的碗缘那一瞬间，一股极淡、被雪蛤本身的腥味和冰糖的甜味掩盖得几乎无法察觉的甜腻异香，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鼻腔。
这股香气或许能瞒得过这世上所有的人，却唯独瞒不过她。在过去那段被囚禁的岁月里，她早已将《神农百草经》和无数医理药典翻烂。
牵机药。
来自西域的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
饮下之后不会立刻毙命，而是会在经历长达数个时辰、四肢抽搐、口吐白沫、腹如刀绞的极致痛苦之后，以一种极其凄惨、极其扭曲的姿态死去。
这是后宫之中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里，最阴狠也最毒辣的一种。
“怎么，不敢喝？”
苏芷兰看着她，脸上露出了得意残忍的笑容。
“沈明珠，我告诉你，这碗汤是太后娘娘赏的。你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你若是不喝，便是抗旨不尊，便是瞧不起太后娘娘！”
“到时候不用我动手，表哥他为了堵住悠悠众口，也断然保不住你！”
沈明珠看着苏芷兰那张因嫉妒与怨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年轻的脸。
她的脑中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拒绝？
然后等着被她们以 “抗旨不尊” 的罪名强行灌下去？
还是……
一个更大胆、也更加冒险的计划，瞬间在她的心中成形。
她抬起头看着苏芷兰，那双温顺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与慌乱。
她像是被太后的威严彻底吓住了。
“不…… 不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
“臣妾…… 臣妾怎敢违抗太后娘娘的懿旨……”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颤抖得几乎快要握不住碗的手，将那碗致命的毒汤缓缓举到了自己的唇边。
“这就对了嘛。”
苏芷兰脸上的笑意愈发得意。
她就喜欢看这个女人这副明明怕得要死，却又不得不乖乖听话的可怜模样。
沈明珠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即将坠落的蝶翼，剧烈地颤抖着。
她仰起头。
就在她将碗沿凑到唇边准备饮下的那一瞬间，她那只扶着碗底的左手，借着宽大袖袍的完美遮挡，以快如闪电、极其隐蔽的姿态，精准按压住了自己喉咙侧下方一处名为 “人迎” 的穴位。
而后她才将那碗毒汤倾斜，只让一小股极少量的毒汁顺着食道缓缓滑入。
而大部分的毒汤，则被她含在了口中。
“喝啊！怎么不咽下去？” 苏芷兰不耐烦地催促道。
沈明珠像是被她吓了一跳，猛地将口中的毒汤咽了下去。
随后她放下空碗，对着苏芷兰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
“苏…… 苏小姐…… 臣妾喝完了……”
她的话才刚刚说完，一股如同刀割火烧般的剧痛，猛地从她的腹部炸裂开来！
那剧痛来得迅猛又霸道！
“啊 ——！”
沈明珠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中瓷碗瞬间滑落，“哐当” 一声在地上摔得粉碎！
紧接着她猛地弯下腰，张口便吐出一大口腥臭发黑的鲜血，溅满了雪白的裙摆，也染红了面前华贵的波斯地毯。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瘫倒在地，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她的脸色瞬息之间惨白如蜡，骇人至极！
“死…… 死人了？”
眼前血腥恐怖的一幕，让苏芷兰脸上得意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看着地上痛苦蜷缩、已然奄奄一息的沈明珠，那张因嫉妒扭曲的脸，终于被无尽的惊恐彻底取代。
她本只想教训这个女人，让她受尽痛苦折辱，却从没想过让她当场死在自己眼前、死在这栖凤阁！
若是让霍长渊回来撞见这一幕……
苏芷兰不敢再往下深想，尖叫一声，提着裙摆转身便想逃。
“快…… 快走！我们快走！”
然而她刚跑到门口，寝殿原本敞开的大门已被几道黑衣身影彻底堵死。
为首之人正是摄政王府暗卫统领顾清寒。
他面上无半分神情，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天的寒冰。
“苏小姐，王爷有令。”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栖凤阁。”
“违令者，杀无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