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密信燃微光

回到偏院，顾长风便闭门不出，整日靠在床头，神色萎靡，眼底满是绝望。苏嬷嬷按时送来汤药和药膳，他也只是敷衍着喝几口，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和戾气，只剩下无尽的不甘和无力。
这日午后，天寒地冻，偏院的窗户紧闭，却依旧挡不住刺骨的寒风。一名粗使丫鬟提着一个炭火盆，低着头，神色慌张地走进来，声音细若蚊蚋：“侯爷，天凉了，奴婢给您送点炭火，暖一暖屋子。”
顾长风抬了抬眼皮，眼神淡漠，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丫鬟快步走到炭盆边，放下炭火盆，趁着弯腰整理炭火的间隙，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件，塞到顾长风的手中，压低声音，语气急切：“侯爷，这是……这是寿安堂的老太君，让奴婢拼死递交给您的，老太君说，事关重大，让您一定要仔细看，千万不要声张！”
顾长风浑身一震，猛地握紧手中的信件，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一把抓住丫鬟的手腕，语气急切：“你说什么？这是老太君给我的信？老太君现在怎么样了？她为什么不亲自来找我，反而要让你拼死递信？”
丫鬟被他抓得手腕生疼，脸色发白，连忙说道：“侯爷，您轻点，奴婢疼。老太君被夫人禁足在寿安堂，身边全是夫人安排的人，根本不能出门，也不能见任何人。这封信，是老太君买通了奴婢，让奴婢趁着送炭火的机会，偷偷递交给您的，若是被夫人发现，奴婢必死无疑！”
“禁足？”顾长风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怒火，“赫连烟竟然敢禁足老太君？她好大的胆子！老太君在信里说什么了？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奴婢不知道，老太君只是让奴婢把信交给您，不让奴婢看里面的内容。”丫鬟摇了摇头，眼神中满是恐惧，“侯爷，信奴婢已经送到了，求您放奴婢走吧，奴婢还要赶紧回去，若是耽误久了，被夫人的人发现，就麻烦了！”
顾长风看着丫鬟慌张的模样，知道她没有说谎，便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沉声道：“你放心，今日之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赶紧回去，小心行事，别被人发现了。若是以后老太君还有什么消息，你再偷偷递过来，我必有重赏。”
“多谢侯爷，多谢侯爷！”丫鬟连忙躬身行礼，转身快步走出了偏院，脚步慌张，生怕被人发现。
顾长风看着手中皱巴巴的信件，手指微微颤抖，连忙拆开。信纸已经被揉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斑斑血迹，字迹潦草而急切，字字泣血，显然是老太君在极度悲愤和危急的情况下写的。
他逐字逐句地看着，越看，眼神越亮，心中的绝望，渐渐被一丝希望取代。信中，老太君严厉控诉赫连烟忤逆不孝、苛待长辈，不仅将她禁足在寿安堂，不给她足够的衣食，还处处苛待她身边的下人，甚至企图谋夺顾家百年家产，将侯府据为己有。老太君在信中苦苦恳求，让顾长风立刻动用家法，休掉赫连烟这个忤逆不孝的女人，重新整顿这乌烟瘴气的内宅，夺回侯府的掌控权，守护顾家的基业。
“好！好一个赫连烟！”顾长风猛地攥紧信纸，语气中带着滔天怒火，眼中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原来你也并非无懈可击，你苛待长辈，谋夺家产，这笔账，我定要跟你好好算！”
他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心中暗暗盘算：赫连烟虽然用手段蒙蔽了子期、婉清和子望，掌控了侯府的账房和产业，可她毕竟嫁入侯府才短短数月，绝不可能收服所有的底层仆役。老太君能买通丫鬟递信，就说明府里还有人不满她的统治，还有人站在顾家这边。
“这封信，就是我的突破口！”顾长风眼神坚定，“我只要能找到赫连烟苛待下人的实证，联合府里的旧势力，联合这些不满她的底层仆役，就能从底层瓦解她的权威，就能重新夺回侯府的掌控权，就能休掉她，为老太君报仇！”
为了抓住实证，顾长风没有声张，他将信件小心翼翼地藏好，装作依旧萎靡不振的模样，暗中观察着偏院的动静，等待着夜幕的降临。他知道，赫连烟安排的护院戒备森严，想要出去探查，必须万分小心，不能有丝毫疏漏。
夜幕渐渐降临，侯府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巡逻的护院按照固定的路线，在府中来回巡查，步伐整齐，神色警惕。顾长风靠在床头，听着院门外护院的脚步声，强忍着伤口撕裂的疼痛，缓缓起身。他多年在军营当兵，练就了一身潜行的本事，避开这些巡逻的护院，对他来说，并不算难。
他换上一身轻便的衣物，小心翼翼地走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确认巡逻的护院走远后，便悄无声息地翻出窗户，借着夜色的掩护，身形敏捷地避开巡逻的护院，朝着侯府的下人房和大厨房方向潜去。
很快，他便潜到了下人房附近。下人房灯火通明，里面传来阵阵说话声，顾长风悄悄躲在墙角，屏住呼吸，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他本以为，会听到仆役们在暗处哭诉赫连烟的严苛，抱怨她的不公，或者看到被压迫得怨声载道的惨状。
“你们听说了吗？这个月的月钱，夫人又给我们涨了，比以前多了足足两成呢！”一个丫鬟的声音传来，语气中满是欢喜，“而且，夫人还说，只要我们好好做事，年底还有赏钱，表现好的，还能被提拔成管事，不用再做这些粗活了。”
“可不是嘛！”另一个仆役的声音接了上来，“以前在老太君和老侯爷手下做事，不仅月钱少，还经常被打骂，稍有不慎，就会被克扣月钱。现在跟着夫人做事，不仅月钱多，还不用受气，夫人定下的规矩虽然严，但对我们下人却很好，从不苛待我们，还会给我们改善伙食。”
顾长风躲在墙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中满是难以置信。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怎么也没想到，下人们不仅没有抱怨，反而还在称赞赫连烟。
他不甘心，又悄悄潜到了大厨房附近。大厨房内热气腾腾，几名厨娘正在忙碌着，一边做事，一边说着话。顾长风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夫人说了，天冷了，给府里的下人都炖点姜汤，驱驱寒，再做些热乎的包子，让大家都能吃暖。”一名厨娘说道，“而且，夫人还特意吩咐，下人房的炭火要充足，不能让下人们冻着，就连粗使丫鬟，也能领到厚实的棉衣。”
“夫人真是心善啊！”另一名厨娘感慨道，“以前哪有这样的待遇？老太君在的时候，我们这些厨娘，连一口热饭都未必能吃上，更别说喝姜汤、穿棉衣了。现在跟着夫人，不仅能吃饱穿暖，月钱还多，我们一定要好好做事，不能辜负夫人的心意。”
“是啊，夫人虽然看起来严厉，但心思细腻，对我们下人是真的好。”还有一名厨娘说道，“听说前几天，有个小丫鬟生病了，夫人还特意请了大夫，给她治病，还让她好好休息，不用做事，月钱也照发不误。这样的主母，我们怎么可能抱怨？”
顾长风站在墙角，浑身冰冷，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他本以为，会在这里找到赫连烟苛待下人的实证，可没想到，看到的、听到的，全是下人们对赫连烟的称赞和感激。腹部的伤口依旧在隐隐作痛，心中的绝望，几乎要将他吞噬。他试图从底层瓦解赫连烟权威的计划，还未开始，就已经彻底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