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顽童闹侯府

夜色渐深，嫡次子顾子望的独立院落里，正乱作一团。顾婉清抱着账本和红木匣子，刚从赫连烟的书房出来，远远就听到院里传来刺耳的哭闹声和器物碎裂的声音，她脚步一顿，连忙朝着院落走去，苏嬷嬷紧随其后。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到院内一片狼藉，精心修剪的名贵花草被连根拔起，满地都是泥污与碎瓷片。六岁的顾子望正双手抓起一整套名贵的汝窑茶具，狠狠砸向地面，碎片飞溅，他一边砸，一边声嘶力竭地嚎哭，小脸涨得通红，浑身沾满了泥水。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正餐，荤素搭配，还有软糯的粥品，却一口未动。几名粗使丫鬟战战兢兢地上前，想要阻拦顾子望，却被他毫不留情地拳打脚踢。“别碰我！我不吃！我就不吃！”顾子望一边哭闹，一边挥舞着小拳头，狠狠砸在一名丫鬟的胳膊上。
那丫鬟疼得皱起眉头，却不敢躲闪，只能低声劝道：“二少爷，您别闹了，快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没进食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不要！我就不要！”顾子望嘶吼着，猛地张口，狠狠咬在那丫鬟的手背上，丫鬟疼得浑身一颤，却不敢挣扎，直到手背被咬出一排深可见血的牙印，才忍不住跌坐在地，捂着伤口低声啜泣。
其他丫鬟吓得连连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只能站在一旁，满脸惶恐地看着顾子望。顾子望脸色蜡黄虚浮，明显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脾胃虚弱的模样，可此刻展现出的破坏力却异常惊人，满地打滚，手脚乱蹬，把院子里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完全是一副失去理智、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模样。
顾婉清看着眼前的景象，眉头紧紧皱起，快步走进院内，语气严厉：“子望，别闹了！赶紧起来！”
顾子望听到顾婉清的声音，哭闹得更凶了，一边打滚一边喊：“我不！我就不！姐姐别管我！我不吃那些破东西，我要吃糕点，我要吃甜的！”
苏嬷嬷连忙上前，看着跌坐在地、手背上流血的丫鬟，语气急切：“快，赶紧去拿金疮药来，给她包扎伤口。”那丫鬟连忙起身，捂着伤口，匆匆跑了出去。
顾婉清走到顾子望身边，弯腰想要扶起他，却被他一把推开：“别碰我！我讨厌你！都是你，都是你和那个坏主母，故意不给我吃糕点，还克扣我的口粮，我要找老太君告状！”
顾婉清愣住了，脸上满是疑惑：“子望，你胡说什么？主母从来没有克扣你的口粮，也没有不让你吃糕点，是你自己挑食，不肯吃正餐，专想着吃那些甜腻的糕点，伤了脾胃。”
“我没有胡说！”顾子望嘶吼着，“就是那个坏主母！赵嬷嬷告诉我的，她说那个坏主母是来抢侯府家产的，还故意克扣我的口粮，不让我吃好吃的，就是想害我！”
顾婉清顺着顾子望的目光看去，才发现院落的回廊阴影处，赵嬷嬷正站在那里，双手抱在胸前，冷眼看着院里的一切，丝毫没有上前劝阻的意思。顾婉清心中一沉，她知道，赵嬷嬷是老太君的远房亲戚，多年来一直把持着顾子望院里的大小事务，看来，子望今日的胡闹，和赵嬷嬷脱不了干系。
就在这时，那几名受伤的丫鬟拿着金疮药回来，纷纷退到一旁包扎伤口。赵嬷嬷见状，才慢悠悠地从回廊阴影处走出来，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容，快步走到顾子望身边，蹲下身，拿出手帕，假意为他擦拭脸上的泥水和眼泪。
“我的二少爷，可别再闹了，哭坏了身体可怎么办？”赵嬷嬷的声音柔得发腻，一边擦，一边悄悄从宽大的袖中掏出几块劣质且甜腻的市井糕点，快速塞进顾子望手里，“二少爷，快，这是奴婢偷偷给你藏的糕点，快吃点，别让别人看到了。”
顾子望眼睛一亮，立刻停止了哭闹，一把抓过糕点，塞进嘴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嘴角沾满了糕点碎屑。赵嬷嬷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阴恻恻的：“二少爷，你可记住了，那赫连烟就是个恶毒女人，她就是来抢咱们侯府的家产，还故意克扣你的口粮，不让你吃好吃的。”
顾子望嘴里塞满了糕点，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知道，她是坏女人，我讨厌她！”
“对，就是坏女人！”赵嬷嬷继续挑唆，“二少爷，你只有把事情闹得越大，惊动了寿安堂的老太君，老太君才会为你做主，才能保住你嫡子应有的尊贵待遇，才能让那个坏主母不敢再欺负你，不敢再克扣你的口粮。”
“真的吗？”顾子望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水和糕点碎屑，眼神中满是疑惑，“只要闹大了，老太君就会帮我？就会让我吃好多好多糕点？”
“当然是真的！”赵嬷嬷连连点头，语气肯定，“老太君最疼你了，只要她知道你受了委屈，肯定会教训那个坏主母，还会给你买好多好多好吃的糕点，让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你再闹大一点，让整个侯府的人都知道，让老太君听到，好不好？”
“好！”顾子望立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他把手中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又开始满地打滚，哭闹的声量比之前更高了，“老太君！老太君！你快出来！那个坏主母欺负我！她克扣我的口粮，不让我吃糕点！我要告状！我要让你教训她！”
他一边哭闹，一边抓起地上的碎瓷片，朝着身边的花草扔去，原本就狼藉的院子，变得更加不堪。顾婉清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快步走到赵嬷嬷面前，语气冰冷：“赵嬷嬷，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挑唆二少爷胡闹，还敢污蔑主母，你就不怕受到惩罚吗？”
赵嬷嬷站起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语气嚣张：“大小姐，你可别血口喷人！老奴什么时候挑唆二少爷了？二少爷只是不想吃正餐，想吃点糕点，老奴心疼二少爷，才偷偷给了他几块，这有什么错？”
“有错？你错在挑唆二少爷敌视主母，错在故意纵容二少爷胡闹，错在让二少爷吃这些劣质糕点，伤害他的脾胃！”顾婉清厉声呵斥，“二少爷脾胃虚弱，大夫早就叮嘱过，不能吃这些甜腻的劣质糕点，你明明知道，却还故意给他吃，你安的什么心？”
“老奴是心疼二少爷，二少爷想吃，老奴怎么忍心拒绝？”赵嬷嬷丝毫不惧，反而仰起头，语气傲慢，“再说了，老奴是老太君的远房亲戚，是老太君派来照顾二少爷的，轮不到你一个小辈来教训我！”
“你！”顾婉清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赵嬷嬷仗着有老太君撑腰，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苏嬷嬷连忙上前，拉住顾婉清，低声劝道：“大小姐，别生气，赵嬷嬷有老太君撑腰，咱们现在不能和她硬来，先安抚好二少爷再说。”
顾婉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向还在哭闹的顾子望，语气柔和了几分：“子望，别闹了，姐姐给你买好吃的糕点，买最精致的，但是你得先吃点正餐，好不好？你脾胃不好，总吃糕点，身体会越来越差的。”
“我不要！我就不要吃正餐！”顾子望嘶吼着，“我就要吃糕点，就要闹，就要让老太君来教训那个坏主母！赵嬷嬷说了，只要我闹大了，老太君就会给我买好多好多糕点，还会惩罚那个坏主母！”
赵嬷嬷站在一旁，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容，冷眼旁观，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反而在一旁小声嘀咕：“二少爷，闹得再大一点，老太君很快就来了，到时候，看谁还敢欺负你。”
顾子望听到赵嬷嬷的嘀咕，哭闹得更凶了，声音穿透了整个院落，回荡在侯府的夜空里。他一边哭，一边砸着院子里的东西，手脚乱蹬，脸上满是戾气，心中对赫连烟的敌意，在赵嬷嬷的挑唆下，愈发深重。
顾婉清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满是焦急和无奈。她知道，子望还小，不懂事，容易被赵嬷嬷挑唆，可赵嬷嬷仗着有老太君撑腰，根本无法撼动。
顾婉清皱着眉头，对苏嬷嬷吩咐“你先去通知主母，告诉她这里的情况，我来试着安抚子望，不能让事情再恶化下去。”
“是，大小姐。”苏嬷嬷连忙应道，转身快步离开了院落。
顾婉清走到顾子望身边，蹲下身，没有再强行拉他，只是轻声说道：“子望，姐姐知道你想吃糕点，姐姐也答应给你买，但是你得先停下来，好不好？你这么闹，不仅会伤到自己，还会让老太君担心，要是老太君生气了，不仅不给你买糕点，还会批评你，你愿意吗？”
“我不愿意！”顾子望依旧哭闹，却没有之前那么激动了，“我就要闹，我就要让老太君来，我要让她教训那个坏主母，我要吃好多好多糕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