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远去

朦胧的烟雨将江宁府的石桥笼罩在一片温婉的画卷之中。裴晏撑着青竹油纸伞，将怀中的雁十三紧紧护在伞下，仿佛要为她隔绝这世间所有的风雨。糖葫芦那甜腻诱人的气息与江南春雨特有的清冷微寒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他们这一生品尝过的最浓烈、也最安心的滋味。

“裴晏，你真的……把首辅的位子都辞了？”雁十三靠在他怀里，声音还有些不敢相信，“那可是内阁首辅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你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裴晏低头看着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他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一丝糖渍，声音温和：“阿十三，对我来说，那不是轻易的放弃。而是……必然的选择。三年前，我带着那份血账回京，是为了扳倒赵嵩，是为了给这个天下一个公道。如今，公道已经讨回，国贼已经伏法，我的使命……也就完成了。那个位子，对我而言，早已没有了意义。”

雁十三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声音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这么说来……你现在是无官一身轻了？那正好，以后就专心给我当牛做马吧！我可告诉你，我雁十三的终身保镖，可不是那么好当的。你得会做饭、会洗衣、会种田、还得会……哄我开心。”
裴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弄得微微一愣，随即笑了起来。他将她搂得更紧，声音宠溺：“好，都依你。从今往后，我裴晏……就是你一个人的牛马。你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只要……你别再离开我。”

雁十三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她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一丝满足的喟叹：“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裴晏，我找了你三年……我以为……我以为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你了……”
裴晏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声音沙哑：“我也是。阿十三……这三年，我走遍了整个大周……我去了我们曾经走过的每一条路，住过的每一间破庙……我一直在想……如果你还活着，你会在哪里……幸好……幸好老天待我不薄……让我在这最初相遇的地方……重新找到了你。”

曾经在凉州边关的漫天黄沙、朱雀长街上的三千铁甲，以及太极殿内的波谲云诡，都在这把小小的油纸伞下，彻底远去。
那些伴随着阴谋、算计与杀伐的沉重过往，被这江南如酥的春风彻底吹散，再也无法惊扰他们分毫。漫长岁月的见证下，这场跨越了生死绝境的相互归还，终于在这座小小的石桥上，画下了最圆满的句号。
从这一刻起，大周的江湖里再也没有了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天下第一杀手雁十三。
长安的庙堂之上，也再也没有了那位权倾朝野、算无遗策的裴首辅。
留在这盛世江南里的，只有一对历经沧桑后，终于归于平凡的普通眷侣。

“走吧。”裴晏牵起她的手，声音温柔，“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家。就在江宁府最好的地段，院子里种满了杏花。你一定会喜欢的。”
雁十三看着他，眼中是满满的幸福。她反手握紧他的手，声音带着一丝调侃：“新家？裴大人，你这聘礼还没送出去，就想把我拐回家了？我可告诉你，我雁十三的身价，可不是一座宅子就能打发的。”
裴晏笑了。他从怀中掏出那份早已准备好的聘书和厚厚一叠地契，塞进她手里，声音宠溺：“好，都给你。我裴晏的所有家产，连同我这个人，全都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这裴家唯一的女主人。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雁十三看着手中的聘书和地契，眼中的泪水再次涌出。她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相携走下石桥，步入熙熙攘攘的市井长街。在江南温暖和煦的春风里，共同奔赴那场关于白头偕老、再不分离的……终身委托。

……

三年后，江宁府，裴家宅院。杏花树下，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正追着一只蝴蝶嬉闹，笑声清脆如银铃。
雁十三一身红衣，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看着女儿，脸上是为人母的温柔笑意。
裴晏从书房里走出来，手中端着一碗刚刚熬好的燕窝粥。他走到雁十三身边，声音宠溺：“夫人，别只顾着吃糖葫芦，先把这碗燕窝喝了。你身子还没好利索，不能太贪凉。”
雁十三白了他一眼，却还是乖乖地接过了燕窝粥，小声嘀咕道：“知道了，知道了，比我爹还啰嗦。”

裴晏笑了笑，伸手将她揽入怀中，看着远处正在追蝴蝶的女儿，眼中是无尽的满足和幸福。“阿十三……谢谢你。”他低声说道，“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雁十三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满足：“谢什么？你现在是我的人，给我一个家不是应该的吗？倒是你……当年答应我的双倍银子，什么时候给我？”
裴晏看着她，眼中是深深的宠溺。他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一吻，声音低沉而深情：“下辈子吧。下辈子……我再还你……”

杏花如雨，纷纷扬扬。一家三口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与那满树的繁花一起，构成了一幅最美的画卷。从此，岁月静好，现世安稳。此生，再无别离。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