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惊死士

暴雨依旧倾盆而下，泥泞的断崖边血水混着雨水四处流淌。裴晏抱着墨书逐渐冰冷的尸体坐在泥水中，眼神空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他低着头，雨水顺着脸颊不断滑落，混着先前染上的鲜血，将那件白衣彻底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
黑鸦卫统领看着眼前彻底失魂落魄的裴晏，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冷笑。他将手中重弩随手扔给身旁的手下，反手拔出腰间那柄锋利的长刀，刀刃在闪电中泛着冷光。
“裴御史，看来你已经没力气再反抗了。也好，省得我多费功夫。”黑鸦卫统领踩着满地泥泞，一步一步逼近裴晏，声音冰冷无情，“首辅大人只要你的脑袋和那份账本。现在，我就来取你的脑袋。”
裴晏呆滞地坐在血泊里，目光没有焦距，只是怔怔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近。他甚至没有做出任何躲闪的动作，仿佛连求生的本能都已彻底丧失。
黑鸦卫统领举起长刀，刀锋高高扬起，对准裴晏的脖颈，狞笑道：
“放心，我刀很快。你那小书童替你挡了一箭，你马上就能下去陪他了。黄泉路上记得告诉他，是他自己傻——”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瞬间，头顶那片遮天蔽日的古树树冠中，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突兀且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咀嚼声。
“喀嚓……喀嚓……”
这声音在肃杀的暴雨夜里显得格外诡异。所有黑鸦卫的动作猛地一顿，纷纷抬头向上望去。黑鸦卫统领举起的长刀也僵在了半空，眉头紧皱。
“什么声音？”黑鸦卫统领沉声喝道，“树上有人？！给我把人射下来！”
就在这时，伴随着树枝剧烈断裂的声音，一个身影极其粗暴地从树冠中直直坠落。
那人落地瞬间带起大片泥水，半跪在裴晏与黑鸦卫统领之间。一手还拿着啃了一半的烤野兔，另一只手里却捏着一把颜色诡异的粉末。她身着黑衣，面容冷艳，眉眼间却带着一股浓浓的不耐烦。
雁十三甩了甩头发上的雨水，看都没看地上的裴晏一眼，先是冲着树冠的方向骂了一句：
“等了你们半天不来，害老娘在树上啃了半只兔子，牙都快酸掉了。”
说完，她才转头看向那群黑鸦卫，语气懒洋洋却带着杀气：
“哟，这么多人围着我家金元宝？赵嵩那老东西还真舍得下血本，派了整整一营黑鸦卫来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御史。啧啧，可惜今天遇上我了。”
黑鸦卫统领瞳孔骤缩，盯着突然出现的女人，厉声喝问：
“你是什么人？听风阁的？这里的事与你们无关，立刻滚，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雁十三把剩下的半只烤野兔随手往旁边树上一挂，拍了拍手上的油，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滚？老娘为了这块会走路的金元宝，在树上蹲了快一个时辰，腿都麻了。你现在让我滚？行啊，把你们脑袋都留下，我就滚。”
话音刚落，她另一只手猛地一扬，一大把混合着极度辛辣辣椒水与生石灰的特制粉末便朝着黑鸦卫的阵型中狠狠撒了过去。
“啊——我的眼睛！”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眼睛要瞎了！”
惨叫声瞬间此起彼伏。黑鸦卫们猝不及防，全都捂着眼睛痛苦地后退，阵型瞬间大乱。
雁十三看都没再看他们一眼，随手把吃剩的烤兔肉往地上一扔，冷冷道：
“墨书那小子死了？啧，真可惜。他上次还给我带过好吃的桂花糕。裴晏，你欠我的人情又多了一条。”
裴晏抱着墨书的尸体，依旧呆滞地坐在泥水中，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雁十三眉头一皱，声音提高了几分：
“裴晏！你给我清醒一点！再不起来，你和墨书的尸体今天都要留在这里！”
说完，她腰间双刀悍然出鞘。刀光在暴雨中闪过一道冷芒，她整个人如同冲入羊群的饿狼，朝着那群还在捂眼惨叫的黑鸦卫扑了过去。
她的战斗方式完全不讲究任何江湖规矩，既不优美也不花哨，粗糙、狠辣，且招招致命。双刀专攻敌人下三路与人体死穴，每一刀下去不是割喉就是废掉对方行动能力。
“啊——我的腿！”
“我的命根子……我的……”
黑鸦卫统领捂着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听到手下们的惨叫，气得几乎发狂：
“听风阁的贱人！你敢插手首辅大人的事！兄弟们，给我杀了她！就算眼睛瞎了也要把她剁成肉泥！”
雁十三冷笑一声，身形在雨幕中快得几乎看不清。她一边挥刀，一边头也不回地朝裴晏的方向喊道：
“裴晏，你要是还想给墨书报仇，就给我把眼睛睁大看清楚！什么律法，什么清流，在老娘的刀面前才是最没用的东西！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杀人的方法！”
她话音未落，双刀已经连续划过三名黑鸦卫的脖子。鲜血喷溅出来，混着暴雨落在泥地上。
雁十三的刀法没有半点章法，却极有效率。她专挑对方最脆弱的地方下手，或是膝弯，或是下腹，或是颈侧大动脉。每砍倒一个人，她就冷冷地说一句：
“这一刀，是替墨书还的。”
“这一刀，是给那些被你们害死的江南百姓还的。”
“这一刀，是给裴晏那身被你们弄脏的白衣服还的。”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原本气势汹汹的数十名顶尖死士，便被她以最残忍且最高效的手段屠戮殆尽。断肢残臂、残缺的尸体散落一地，鲜血几乎把断崖边的泥地染成了暗红色。
黑鸦卫统领终于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满地同伴的尸体，眼中第一次露出惊恐之色。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颤抖道：
“你……你到底是谁？听风阁的金牌杀手里……没有你这号人物……你究竟……”
雁十三甩掉刀上残留的血水，一步步朝他走去，声音冷得像来自九幽：
“我叫雁十三。听风阁金牌杀手之一。你不用记住我的名字，因为死人不需要记东西。”
她说完，身形一闪，双刀同时从两个方向斩向黑鸦卫统领的脖子。
统领拼尽全力举刀格挡，却只听“咔嚓”一声，他的长刀被雁十三的双刀直接砍断。下一瞬，两道寒光同时划过他的脖颈。
黑鸦卫统领的头颅高高飞起，在暴雨中转了两圈，最后重重落在泥泞之中。
雁十三收刀入鞘，低头看了眼满地的尸体，又转头看向依旧坐在血泊中抱着墨书尸体的裴晏。
她皱着眉头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却又藏着几分关切：
“裴晏，人都杀完了。你还要抱着他坐到什么时候？雨这么大，你想跟他一起死在这里吗？墨书拼死护着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发呆等死的。”
裴晏缓缓抬起头，雨水混着泪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看着雁十三，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十三……墨书他……他为了我……就这么死了……我二十多年的信仰……全碎了……”
雁十三蹲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声音严厉却带着难得的认真：
“碎了就碎了！旧的碎了，才能换新的。你要是真想对得起墨书，就给我站起来！把账本带回京城，把赵嵩那群人全部送进地狱！哭和后悔救不了任何人，也换不回墨书的命。”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难得柔和了一瞬：
“起来吧，金元宝。听风阁接了你的单子，我就得把你活着送回京城。这是规矩。”
裴晏抱着墨书的尸体，双手仍在微微颤抖。他看着满地黑鸦卫的残肢断臂，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手烤兔一手屠杀的女人，眼中终于缓缓浮现出一丝破碎却又重新燃起的冷光。
暴雨依旧下着，断崖边血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雁十三站在雨中，静静等待着裴晏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