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抱着一百两银子,在鱼龙巷转了三圈,终于在巷尾最偏的地方找到一间待租的土木小屋。
屋子墙皮掉了大半,木门裂了两道缝,屋顶还漏着雨。房东是个驼背老人,靠在门口打量她,皱着眉开口:“这屋子破了三年,没人敢住,你一个姑娘家,住这里不安全。”
“我不怕。”沈知意从怀里摸出二两碎银,递到老人面前,“租半年,先付定金,剩下的钱三天内给你。”
老人捏了捏银子,分量够足,他打量着沈知意浑身湿透的样子,没再多问,把钥匙扔给她:“随便你住,要是被人抢了,我可不负责。”
沈知意接过钥匙,打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地上堆着烂木头和破布,墙角结满了蜘蛛网。她关上门,先把怀里的银锭放在桌上,转身走到墙角,拿起靠在那里的剪刀。
她抓过自己的长发,剪刀对准发根,咔嚓咔嚓几下,及腰的长发齐刷刷落地。她拿起桌上的布带,把剩下的短发利落地束在头顶,又对着桌上的碎镜子照了照。镜里的人眉眼锋利,下颌线清晰,换上男装,根本看不出是女子。
她脱下身上的青色华服,这衣服是她回京那天,侯府管事塞给她的,料子是上好的苏绣,领口还绣着侯府的云纹徽记。她捏着衣角看了几秒,转身走到炉灶边,划开火石,把衣服丢了进去。
火苗瞬间窜起来,舔舐着布料。苏绣的料子很快被烧得卷曲,云纹徽记在火光里渐渐扭曲,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落在灶膛里。沈知意站在灶边,看着火光一点点熄灭,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从此以后,世上再无沈知意。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过一身提前买好的深色男式短打,换上身。布料粗糙,磨得胳膊有点痒,却比那件华服舒服得多。她把四个银锭摆开,数了三遍,一百两,一分不少。
她拿出十两银子放在最上面,这是给房东的剩下的租金,还有买工具的钱。剩下的九十两,她用油布包好,撬开墙角的一块砖,塞了进去,再把砖按回原位,上面堆上烂木头做掩饰。
做完这些,她开始清理屋里的杂物。她把烂木头搬到院子里堆好,破布集中起来,一部分当抹布,一部分留着冬天当引火物。她端来井水,把地面和墙面都冲了一遍,又找了些碎木板,把裂开的门缝钉死,窗户上的破洞也用木板挡上,只留一个小口子透气。
忙完这一切,天已经快亮了。雨早就停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透过窗户的小口子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走到窗边,拨开一点木板,观察着巷子里的动向。
鱼龙巷住着的都是底层百姓,天刚亮就有人出来摆摊,挑着担子的小贩走街串巷,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有几个混混蹲在墙根晒太阳,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瞟。沈知意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敲着窗台。
这里人多眼杂,正好适合隐藏身份。没人会注意一个住最破屋子的穷小子,也没人会把她跟昨天在侯府寿宴上割发断亲的嫡女联系起来。她在这里蛰伏一段时间,等过了风头,就去清河县找养父的旧友,拿到保书,参加明年的县试。
她转身走到桌边,拿起笔,在一张废纸上写下三个字:沈无妄。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她看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勾起。沈知意已经死在昨天的雨里了,现在活着的,是沈无妄。从今往后,她只为自己活。
她把纸丢进炉灶里,火苗窜起来,瞬间把纸烧成灰烬。火光映在她的眼底,亮得惊人。过往的屈辱和卑微,都跟着那些灰烬一起烟消云散了。属于沈无妄的路,从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