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银货两讫

萧绝推开扶着他的亲卫，站稳身形。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动作幅度不大，却依旧能看出他还在忍着痛。他走到沈知意面前，比她高出一个头，垂着眼看她，目光像利刃一样，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剖开看清楚。
“你很特别。”萧绝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刚忍过痛的疲惫，“说吧，你想要什么奖赏？是想让本王送你回平江侯府，还是想要个名分，留在本王身边？”
他见过太多女子，要么冲着他的权势来，要么冲着他的容貌来，要么就是想求个恩典，摆脱现在的困境。眼前这个少女，刚从侯府出来，无依无靠，最需要的就是靠山，他能给她的，比平江侯府多得多。
沈知意闻言，直接抬手打断了他的话。她抹掉脸上的雨水，动作干脆，声音清冷，没有丝毫犹豫：“我不需要回侯府，也不要什么名分。我只需要一百两白银，就当是我给你指路的问路费。这笔钱是我安身立命的本钱，不是给你的投名状，我也不需要你的庇护。”
她的话直白得近乎粗鲁，丝毫没有拐弯抹角。周围的玄雀卫都变了脸色，敢这么跟摄政王说话，还敢把交易说得这么赤裸裸，这女人是不要命了吗？
萧绝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笑声很低，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活了二十六年，见过无数人对着他卑躬屈膝，也见过无数女子变着法儿地想留在他身边，求恩典，求名分，求荣华富贵，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在这种时候只想要一百两银子。
“一百两？”萧绝挑眉，看着她，“你确定？只要一百两，不后悔？本王的恩典，可比一百两银子值钱得多。”
“我确定。”沈知意直视他的双眼，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神态冷硬得像一匹孤狼，“我不要你的恩典，也不欠你的人情。我给你提供了线索，你给我银子，公平交易，谁也不欠谁。”
她的眼神坦荡，没有丝毫贪恋，也没有丝毫畏惧。萧绝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干净得很，只有对银子的诉求，没有其他任何杂念。他头痛欲裂，却被这种极度的理智和清醒勾起了兴致。他见过太多装腔作势的人，反而觉得眼前这个少女，真实得有趣。
“好。”萧绝点头，对着身边的亲卫示意，“取一百两银子过来。”
亲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四个沉甸甸的银锭，每个二十五两，加起来刚好一百两。银锭被擦得发亮，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暖光。
亲卫拿着银锭，刚要递给沈知意，萧绝抬手接了过来。他掂了掂银锭的重量，看着沈知意，突然开口：“你要是改变主意，现在还来得及。本王身边，正好缺个懂水利的人，待遇比一百两银子好得多。”
“不必了。”沈知意直接拒绝，“我不习惯依附别人生存。”
萧绝没再劝，他抬手一抛，四个银锭直接朝着沈知意飞了过去。银锭很重，带着风声，沈知意抬手，稳稳接在怀里。冰凉的银锭贴着她的胸口，虽然沉，却让她觉得踏实。这是她凭自己的本事赚来的钱，是她在京城立足的第一笔本钱，比什么恩典都靠谱。
“银子我收到了。”沈知意看着萧绝，开口说道，“布防图你也拿回去了，死士也抓到了，我们的交易完成，两清了。”
她的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对象。萧绝看着她怀里的银锭，又看了看她冷冽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不攀附，不谄媚，万事都算得清清楚楚，半点亏不吃，半点便宜也不占。
雨还在下，浇在两人身上，冷冰冰的。萧绝的太阳穴还在疼，却因为眼前这桩新奇的交易，似乎消减了几分。他见过太多人对着他卑躬屈膝，恨不得把所有好处都攥在手里，像沈知意这样，主动把送到面前的好处推出去的，还是第一个。
“你就不怕本王反悔？”萧绝突然开口，带着一丝戏谑，“本王要是不给你这一百两，或者事后派人把银子抢回来，你能怎么办？”
“你不会。”沈知意看着他，语气笃定，“你是摄政王，一言九鼎，不会为了一百两银子自降身份。就算你真的抢回去，我也有办法再拿回来。”
她说得自信，没有丝毫怀疑。萧绝闻言，又笑了一声，这次的笑声比刚才轻松了不少。他发现，这个少女比他想象的还要有意思，不仅有胆识，有本事，还有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儿，像极了当年在战场上的自己。
“有意思。”萧绝看着她，开口说道，“以后要是遇到解决不了的事，可以到摄政王府找本王。看在你今天帮本王找回布防图的份上，本王可以帮你一次。”
“不用。”沈知意再次拒绝，“我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
她的态度坚决，没有丝毫犹豫。萧绝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在脑子里。周围的玄雀卫都看傻了，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爷对一个陌生人这么有耐心，甚至主动提出要帮忙，还被拒绝了。
沈知意把银锭抱得更紧了点，指尖碰到银锭上的纹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她知道，有了这一百两，她就能在京城站稳脚跟，不用再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再回那个冰冷的侯府。从今往后，她的路，要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