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缓缓走回书桌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脑海里反复回想陈望洲方才背诵社论的模样,回想他对生意的包装与定性,回想那份按满鲜红手印的联名信。片刻后,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刚走进来送茶水的妻子感慨道:“我今天,算是真正认识陈望洲这个人了。”
方志远的妻子端着茶水,放在书桌旁,疑惑地问道:“怎么了?这个陈望洲,不就是当年救了咱娘的那个货郎吗?我看他衣衫褴褛、满身是伤,怪可怜的,你能帮就帮一把,也算是报答当年的恩情。”
“可怜?”方志远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震撼与敬佩,“他一点都不可怜,相反,他太厉害了,厉害到让我都感到佩服。我原本以为,他连夜赶来,就是想让我帮他讨回被邱振邦抢走的钱财和货物,就是一场简单的私人伸冤,可我错了,大错特错。”
“哦?这话怎么说?”他的妻子越发疑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难不成,他还有别的心思?他不是来求你帮忙的?”
“他是来求我帮忙,但绝不是为了私人恩怨,也不是为了那点钱财货物。”方志远指着书桌抽屉里的联名信,语气郑重,“他给我呈上的,根本不是一纸私人伸冤书,而是一把锋利的政治利器。你想想,国家现在正处于改革的十字路口,最缺的是什么?就是能顺应时代改革东风的正面典型,能带动底层群众创收、搞活农村经济的案例。”
他的妻子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陈望洲,组织那些孤寡老人和困难农户做头花、赚收入,就是你一直在找的正面典型?”
“没错!”方志远重重一点头,语气激动,“太契合了,简直是完美契合上级的政策导向。他不仅组织群众创收,还收集了联名信,更能把国家最新的社论倒背如流,精准把握时代脉搏,还能把一个被邱振邦定性为‘资本主义尾巴’的小摊位,包装成响应国家政策的正面案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他手里还有一个破旧的人情账本,那些联名信上的群众,都是他靠着多年吃亏让利、接济帮助换来的人情收集来的。他能把简单的江湖人情,完美转化为体制内的政治大局,这种手腕,我不得不服。”
“这么厉害?”他的妻子满脸惊讶,“我真没看出来,一个普通的货郎,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那你打算怎么帮他?还是像之前说的,帮他讨回损失就行吗?”
“当然不行!”方志远立刻摇头,语气坚定,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信纸、钢笔和墨水,语气郑重:“邱振邦仗着他父亲的权势,滥用职权,曲解国家政策,欺压群众,阻碍农村经济发展,我不能再纵容他。而且,陈望洲这个案例,对我来说,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什么机会?”他的妻子问道。
“晋升的机会,撬动政绩的机会。”方志远语气坦诚,“我主抓全县的经济工作,一直苦于没有拿得出手的正面典型,没有能让上级领导眼前一亮的政绩。陈望洲这个案例,带动几十名孤寡老人和困难农户创收,完全符合上级的改革导向,只要我把这个案例上报上去,一定会得到县委核心领导班子的重视,甚至能上报到区里,成为全区的改革典型。”
他一边说着,一边拧开墨水瓶,将钢笔蘸满墨水,语气坚定:“到时候,我不仅能帮陈望洲讨回公道,惩治邱振邦和他背后的势力,还能凭借这个政绩,在体制内进一步晋升,有更多的权力,去落实国家政策,去帮助更多的底层群众。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我必须全力以赴。”
“可邱振邦是镇长邱明远的儿子,邱明远在乌溪镇权势很大,你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他?”他的妻子有些担忧地说道,“万一邱明远找关系疏通,反过来打压你,怎么办?”
“得罪就得罪,有什么好怕的。”方志远语气坚定,丝毫没有畏惧,“邱明远纵容儿子滥用职权、欺压群众,本身就理亏。再说,我是站在国家政策的立场上,站在底层群众的立场上,我上报的是事实,是能推动农村经济发展的正面典型,上级领导只会支持我,不会责怪我。”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打算越级上报,直接把材料送到县委核心领导班子手里,甚至上报到区里。邱明远的势力,只在乌溪镇和县城的底层,他根本触及不到县委、区委的层面。我要用县级高层乃至区级领导的政策支持,对乌溪镇基层的阻力,进行直接的降维碾压,让邱振邦和邱明远,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的妻子点了点头,脸上的担忧渐渐消散,语气欣慰:“你说得对,只要你站在理上,站在国家和群众的立场上,就没有什么好怕的。那你现在就开始写报告吗?要不要我帮你整理一下材料?”
“不用,我亲自执笔来写。”方志远摇了摇头,语气郑重,“这件事太重要了,不能有任何差错,我亲自写,才能把陈望洲这个案例的亮点、把联名信的意义、把国家政策的导向,都准确无误地表达出来。我要连夜写好报告,连夜上报,不能耽误一点时间,生怕夜长梦多,邱振邦那边提前察觉,找关系疏通。”
说着,他拿起钢笔,在信纸上郑重地写下标题——《关于乌溪镇头花作坊带动孤寡老人及困难农户创收、响应国家改革政策的详细报告》,笔尖在信纸上快速滑动,眼神专注而坚定。
“乌溪镇群众陈望洲、江晚禾,响应国家‘解放思想、搞活农村经济’的政策号召,自发组织当地数十名孤寡老人及困难农户,制作头花、开展经营,帮助困难群众实现就业创收,补贴家用,有效解决了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问题,是基层群众顺应改革东风、自主创业的正面典型……”
每一段内容,都紧扣国家政策导向,详细阐述了头花作坊对带动群众创收、搞活农村经济的重要意义,也隐晦地提及了邱振邦滥用职权、打压群众的行为。
中途,他的妻子端来一杯热水,递给他:“喝点水,歇一会儿吧,都写了这么久了,眼睛都快花了。”
方志远接过热水,喝了一口,稍微歇了片刻,语气急切:“不能歇,时间太紧张了,我不仅要写好报告,还要连夜把报告送到县委书记、县长手里,还要准备一份上报到区里的材料。只有让上级领导尽快看到这份报告,尽快做出指示,我们才能占据主动,才能对邱振邦和邱明远,形成降维碾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陈望洲这个人,太有能力了,太有政治嗅觉和大局观了。我现在帮他,不仅是报答当年的救命之恩,不仅是为了政绩,更是为了以后能和他继续合作。他能带动群众创收,能精准把握政策导向,以后,有他的帮助,我在主抓经济工作的岗位上,一定能做出更多的成绩,一定能更好地落实国家政策。”
“你这么看重他?”他的妻子问道。
“当然看重。”方志远点头,语气真诚,“像陈望洲这样的人,难得一见。他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货郎,衣衫褴褛,满身伤痕,可他的眼界、他的手腕、他的大局观,比很多体制内的干部都要强。我能遇到他,能抓住这个机会,是我的幸运。”
说完,他不再停歇,重新拿起钢笔,继续撰写报告。不知不觉,夜色渐深,县城里的灯火渐渐熄灭,大多数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可方志远的客厅里,依旧亮着灯。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方志远终于停下了笔,他放下钢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桌上写好的报告,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拿起报告,仔细看了一遍,核对了一遍政策表述,确认没有任何差错后,又小心翼翼地将那份联名信,作为核心附件,贴在报告后面。
“终于写好了。我现在就把报告整理好,连夜送到县委核心领导班子手里,再准备一份上报到区里。只要这份报告能被上级领导重视,陈望洲他们就有救了,那些困难群众就有救了,邱振邦和邱明远,也该付出应有的代价了。”
他拿起整理好的报告和联名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公文包,又穿上外套,对着妻子叮嘱道:“我走之后,你锁好门,不管是谁敲门,都不要轻易打开,尤其是邱振邦或者邱明远那边的人,要是他们来找我,就说我不在家,出去办事了。”
“我知道了,路上注意安全。”他的妻子点了点头,语气担忧。
方志远点了点头,不再停留,拎着公文包,快步走出家门。深夜的县城,格外安静,只有路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他前行的道路。他步履匆匆,眼神坚定,朝着县委大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