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远坐在书桌前,手指轻轻拂过联名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鲜红手印,他眉头微蹙,心里盘算着这件事的处理办法,语气喃喃,却不是自言自语,而是对着空气轻声感慨:“邱振邦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仗着他父亲的权势,竟然做出这种损害群众利益的事情。”
他想起当年陈望洲对自己的救命之恩,心里满是感激。当年母亲身患重病,濒临绝境,是陈望洲凭着敲糖帮的人脉,跑遍周边邻县,用两担极为精贵的红糖,换来了救命药材,硬生生把母亲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这份恩情,他一辈子都记在心里,从未忘记。
原本,他以为陈望洲连夜赶来,只是想让他帮忙讨回被没收的钱款和货物,替他出一口恶气。毕竟,在他看来,这只是一场个人恩怨,是邱振邦滥用职权、故意刁难陈望洲,他只要在自己主抓经济政策的职权范围内,稍作周旋,帮陈望洲找回损失,也就偿还了这份救命之恩。
可看着眼前这份联名信,看着那些孤寡老人和困难农户的名字,看着他们写下的字字句句,方志远的想法,渐渐有了一丝转变。他意识到,这件事,或许不仅仅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
这时,客厅的门被轻轻推开,陈望洲走了进来,方志远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陈望洲,有些惊讶:“望洲?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去卫生所处理伤口了吗?你的伤可不轻,不能再耽搁了。”
陈望洲走到书桌前,微微欠身,语气从容,“多谢方干事关心,我的伤不碍事,晚禾和耿同志已经去卫生所了,我折回来,是有几句话,想跟方干事说清楚。”
方志远放下手中的联名信,示意他坐下:“好,你说,我也正想跟你好好聊聊。”
陈望洲没有坐下,依旧站在书桌前,语气郑重:“方干事,我知道,你看了联名信,或许会觉得,我今天来,只是想让你帮我讨回损失,帮那些困难群众讨一口饭吃。但其实,我想跟你说的,不止这些。”
方志远皱了皱眉,疑惑地说道:“哦?那你还有什么想说的?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帮上忙,一定不会推辞。”
陈望洲点了点头,精准且一字不差地背诵起一段极具政治分量的内容:“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团结一致向前看,要大胆搞活农村经济,鼓励农民群众利用自身优势,发展多种经营,解决剩余劳动力就业问题,让农民群众富起来,让农村经济活起来,这是当前农村改革的核心任务,也是我们每一位基层干部的职责所在……”
方志远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震惊,他猛地站起身,眼神锐利地看着陈望洲,语气急切:“你……你背诵的,是最新一期《人民日报》上的社论?关于解放思想、搞活农村经济的核心内容?”
陈望洲点了点头:“没错,方干事,这正是最新一期《人民日报》上刊登的核心社论。我平日里,最喜欢看的就是《人民日报》,关注国家政策,这是我这么多年走街串巷,总结出来的道理——只有跟着国家政策走,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方志远看着陈望洲,脸上满是震撼与敬佩,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没想到,你竟然能把这篇社论倒背如流,一字不差。要知道,这篇社论,是国家最高层级的政策文件,很多基层干部,都未必能完整背诵,更别说精准把握其中的核心要义了。”
“方干事过奖了。”陈望洲摆了摆手,语气平静,“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百姓,没什么文化,但我知道,国家的政策,是为了让我们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是为了搞活经济,让我们摆脱贫困。所以,我会认真学习每一期的《人民日报》,认真领会国家的政策精神。”
方志远点了点头,眼神里的敬佩又多了几分:“好,好样的!就冲你这份心,就冲你对国家政策的精准把握,这件事,我也一定会管到底。只是,你突然背诵这篇社论,是什么意思?和你在乌溪镇的生意,和那份联名信,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陈望洲语气郑重,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联名信上,“方干事,邱振邦说,我和晚禾在集市上卖头花,是投机倒把,是资本主义尾巴,要给我们扣上投机倒把的死刑帽子,毁了我们的生意,断了那些困难群众的生路。可他不知道,我们的生意,根本不是什么投机倒把,更不是什么资本主义尾巴。”
方志远皱了皱眉,说道:“我也觉得,你们组织困难农户制作头花,拿到集市上卖,让他们赚点血汗钱,这是好事,怎么能算是投机倒把?邱振邦这是故意曲解政策,滥用职权。”
“不仅仅是好事,更是响应国家政策号召的正确做法。”陈望洲语气坚定,继续说道,“方干事,你刚才也听到了,国家的政策是解放思想、搞活农村经济,鼓励农民群众发展多种经营,解决剩余劳动力就业问题,让农民群众富起来。”
他顿了顿,指着书桌上的联名信,继续说道:“你看,这份联名信上的几十个群众,都是乌溪镇的孤寡老人和困难农户,他们没有收入来源,没有劳动能力,只能靠政府的救济勉强维持生活。我和晚禾,组织他们一起制作头花,教他们手艺,让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赚取劳动报酬,补贴家用,这难道不是解决农村剩余劳动力就业、带领贫困农户创收吗?”
方志远闻言,眼睛一亮,连忙说道:“你说得对!你说得太对了!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你们这哪里是投机倒把,这分明是响应国家政策,自发解决农村妇女和困难群众剩余劳动力的好做法!”
“没错。”陈望洲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们的头花摊位,从来都不是为了个人牟利,至少,不仅仅是为了个人牟利。我和晚禾,只是想借着国家改革的东风,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情,既让我们自己能摆脱底层的贫困,也能让那些和我们一样困难的群众,能有一条生路,能靠自己的双手,赚点血汗钱,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靠救济过日子。”
“可邱振邦,却故意曲解国家政策,把我们这种顺应时代改革东风的探索,定性为投机倒把,把我们的摊位,说成是资本主义尾巴,带人砸了我们的摊位,毁了我们的货物,抢走了我们的钱款,还断了那些困难群众的生路。”陈望洲的语气里,终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愤怒,但依旧保持着从容,“他这不是在打击投机倒把,他这是在阻碍农村经济的发展,是在违背国家的政策,是在损害底层群众的利益。”
方志远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拿起联名信,又看了一遍,语气坚定:“你说得对,望洲,你说得太有道理了。我之前,只把这件事当成了个人恩怨和邱振邦滥用职权的小事,却没有想到,这件事的背后,竟然牵扯到国家政策的落实,牵扯到农村经济的发展,牵扯到几十个底层群众的生计。”
“方干事,我今天折回来,就是想跟你说清楚这一点。”陈望洲看着他,语气郑重,“我不是来求你为我个人伸冤,也不是来求你帮我讨回损失的。我是想让你知道,邱振邦的所作所为,不仅仅是欺负我和晚禾,不仅仅是损害几十个群众的利益,更是在对抗国家政策,阻碍时代发展。”
“如果我们放任邱振邦这样胡作非为,那些困难群众,就永远没有出路,国家的改革政策,也就无法真正落实到基层,无法真正惠及到我们普通老百姓。”
江晚禾和耿浩处理完伤口,也匆匆赶了回来,正好听到陈望洲的这番话,耿浩也开口说道:“方干事,邱振邦平日里就嚣张跋扈,根本不把国家政策放在眼里,不把老百姓的死活放在眼里。他这次打压望洲和晚禾的生意,就是故意的,就是想彰显自己的权势,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打击投机倒把。”
方志远点了点头,将联名信小心翼翼地收好,语气严肃而坚定:“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望洲,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还真的看不透这件事的本质,还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件小事来处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当成一件大事来抓,一定会全力以赴,彻底调查清楚。”
“邱振邦曲解国家政策,滥用职权,欺压群众,阻碍农村经济发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私人恩怨,也不是简单的违规经营,而是事关地方经济发展、事关国家政策落实、事关底层群众生计的宏大政治层面的问题。”方志远的语气,越来越坚定,“我会立刻把这件事上报给县里的主要领导,把这篇社论的核心精神,把这份联名信,还有你们的做法,一一汇报清楚,让县里的领导重视起来。”
陈望洲点了点头,语气真诚:“多谢方干事,我相信,只要我们能坚守国家政策,能为底层群众着想,就一定能让邱振邦付出应有的代价,就一定能让那些困难群众,重新靠制作头花赚钱,就一定能让乌溪镇的农村经济,真正活起来。”
“你放心,这是我应该做的。”方志远摆了摆手,这件事本身就是邱振邦的错,是他违背国家政策,欺压群众,我作为基层干部,有责任、有义务,为群众主持公道,为国家落实政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立刻组织人员,前往乌溪镇,调查邱振邦的所作所为,核实联名信上的内容,收集他滥用职权、欺压群众的证据。同时,我也会上报县里,申请恢复你们的生意,归还你们被没收的钱款和货物,并且会对邱振邦和他背后的势力,进行严肃处理,绝对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
“还有,”方志远看着陈望洲,语气郑重,“你们的做法,是响应国家政策的正面典型,我会把你们的案例,上报给县里,推广你们的经验,让更多的困难群众,能像他们一样,靠自己的双手,赚取劳动报酬,摆脱贫困,让国家的改革政策,真正惠及到每一位底层群众。”
江晚禾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语气激动:“谢谢方干事,谢谢您!”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方志远笑了笑,语气温和,“你们也不容易,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还能想着那些困难群众,还能坚守国家政策,这份心,难能可贵。以后,你们的生意,要是遇到什么困难,我一定会帮你们解决。”
耿浩也说道:“多谢方干事,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我们一定会好好做,好好带领那些困难群众,制作头花,赚取收入,不辜负您的期望,不辜负国家的政策。”
陈望洲看着方志远,语气郑重:“方干事,辛苦你了。这件事,麻烦你多费心了。我们也会积极配合你,提供我们所知道的所有证据,帮助你调查邱振邦的所作所为,尽快还我们和那些困难群众一个公道。”
“好,好。”方志远点了点头,“你们先回去好好休养,处理好伤口,不用太着急,我会尽快推进这件事,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们。你们在县城,要是有什么需要,也随时跟我说,别跟我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