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幡然愿追随

江晚禾独自坐在城隍庙的青石板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自己这次私自交易的全过程——从偷偷拿走陈望洲的木梳、顶针，到顶着严寒跑到邻村，再到凭着泼辣强势的性子漫天要价，最后被村民当成骗子驱赶，摔在雪地里，丢光了所有物件，亏得血本无归。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在她脑海里浮现，每一次失败的画面，都让她心头一阵酸涩与愧疚。
“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学着陈望洲的样子去交易，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江晚禾皱着眉头，心里不停反问自己，她下意识地摸出怀里那个破旧的本子翻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记录着这十几天来陈望洲的每一笔交易，“他用红糖换碎布头，用红糖换朽木，高价买破铜烂铁，明明看起来亏得一塌糊涂，可他却从来都不在意，反而越做越稳，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一边翻看本子上的记录，一边将自己这次失败的经历，与陈望洲之前的交易行为一一对比分析，越分析，心里的疑惑就越少，越分析，就越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可笑、太目光短浅了。
她想起陈望洲给邻村老大娘换旧铜钱，明明那串铜钱不值钱，他却给了足足二两红糖，当时她还骂他傻，骂他倒贴钱，可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倒贴，那是在给村民留人情。她想起陈望洲给摔断腿的老木匠送红糖，只换了几块朽木，当时她觉得他疯了，可现在才明白，老木匠以前帮过他，他这是在报恩，更是在编织人情网——老木匠在村里有声望，陈望洲帮了他，村里的人自然会记着他的好，以后他再去村里交易，大家都会格外信任他、照顾他。
“原来如此，原来他根本就不傻。”江晚禾喃喃自语，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亮，之前的迷茫和挫败，彻底被醒悟取代，“他那些看似四处漏财、用精贵红糖换朽木的行为，根本不是愚笨，而是在进行一种深谋远虑的投资！”
她终于醒悟过来，陈望洲的格局，远比她这种只顾眼前蝇头小利的生存主义者要大得多。她眼里只有交易的差价，只想着怎么赚快钱，怎么榨干陈望洲的价值，可陈望洲想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一点利益，他在用让利和善良，在各个村落建立起坚不可摧的信任壁垒。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村民们都愿意和他交易，为什么他的生意能畅通无阻。”江晚禾轻轻合上本子，语气里满是愧疚和敬佩，“他靠的不是投机取巧，不是什么倒卖公式，而是信任！是他一点点用真心和让利，换来的信任！而我，只盯着那点差价，忽略了最关键的人情，以为凭着强势和算计就能做成生意，到头来，被当成骗子驱赶，也是活该。”
她想起邻村农妇说的话，说陈望洲每次去村里，都会多给她们点东西，从不计较，所以大家都愿意和他交易。而她，一个外来人，没有任何信任基础，又漫天要价、态度强势，村民们自然不会相信她，只会把她当成骗子。这一刻，江晚禾彻底明白，自己与陈望洲之间，在商业认知上，存在着一道巨大的鸿沟，一道她之前从未意识到，也从未想过要去跨越的鸿沟。
陈望洲的每一步，都走得深谋远虑，每一次交易，都是在为自己的长远布局铺路，他就像一个顶级的棋手，看似走得平淡无奇，甚至有些吃亏，实则每一步都在编织一张深不见底的人情与利益巨网，而她，不过是一个只盯着眼前棋子，却看不懂全局的初学者。
理清了陈望洲的行为逻辑后，江晚禾的心里，不受控制地升起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忌惮与敬畏之情。她以前觉得陈望洲木讷、佛系，甚至有些愚笨，可现在才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敲糖人，骨子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城府，藏着远超常人的智慧和远见。他能看透时代的趋势，能读懂人心，能在这乱世中，用最温和的方式，为自己铺就一条通往未来的道路，这样的男人，远比那些看似精明、实则短视的人，要可怕得多，也值得敬畏得多。
一想到自己之前的想法，江晚禾就忍不住一阵羞愧——她竟然天真地以为，自己能轻易看透陈望洲的门道，能榨干他的价值后就单飞离开，现在看来，那不过是她自作聪明的笑话。以她现在的认知和能力，就算离开了陈望洲，也只能像这次一样，处处碰壁，一事无成。
“不行，我不能走。”江晚禾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变得异常坚定，她暗自咬紧牙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更加清醒，“我一定要死死地留在这个男人身边，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挖出他脑子里那座隐藏的金山，把他的战略思维学到手！”
她彻底打消了之前打算榨干陈望洲价值就单飞离开的念头，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求知欲和臣服之心。她知道，陈望洲就是她生命中的贵人，跟着他，她才能摆脱过去的命运，才能学到真正的本事，才能在这个即将变革的时代，站稳脚跟，不再被人随意欺负，不再过那种朝不保夕、任人宰割的日子。
寒风依旧在城隍庙中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子，江晚禾坐在青石板上，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泼辣、算计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沉稳、敬畏和决绝。她看着庙门外漫天飞舞的雪花，脑海里反复回想着重塑认知的全过程，心里的信念越来越坚定——她要追随陈望洲，学好他的本事，成为像他一样有格局、有远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