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庆殿内,先前因盲盒烤鸭而掀起的喧嚣与震撼余韵未歇。西域使臣们脸上那副仿佛见了鬼的表情还未完全褪去,一个个正襟危坐,再也不敢有丝毫的轻慢。而大宋的文武百官,则个个扬眉吐气,看向殿中那道纤细却挺拔的身影时,目光里充满了惊叹与自豪。龙椅之上,皇帝脸上的阴霾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审视。他看着林禾,这个由晏洵力荐的女子,确实给了他、给了整个大宋一个天大的惊喜。
就在这股微妙而昂扬的气氛中,林禾朝着殿门的方向轻轻颔首。下一刻,殿外传来一阵沉稳而整齐的脚步声。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身材魁梧如铁塔的赵铁锤正亲自领着数十名统一着装、肌肉虬结的壮硕力士,肩上扛着粗大的横木,稳稳地抬着一口巨大的陶坛,一步一步踏着沉重的节奏走入了大庆殿。“这是要做什么?”“好大的坛子!这得装多少酒?”“不对,你看那坛口的封泥,厚得跟城墙砖似的,还有荷叶包裹,这分明是陈年窖藏的样式!难道第二道菜,竟是一坛酒不成?”百官们压低了声音交头接耳,目光中充满了好奇与不解。用如此大的阵仗抬一口坛子上来,这在国宴之上可谓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西域使臣那边,以哈丹为首的众人更是伸长了脖子死死地盯着那口古朴笨重的绍兴酒坛。他们刚刚在刀工和烤鸭上栽了跟头,此刻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想要看清这大宋厨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哼,故弄玄虚!”一名西域副使低声对哈丹说道,“我看他们就是黔驴技穷了,想用一坛好酒来糊弄我们。哈丹大人,咱们西域的马奶酒烈性醇香,难道还会怕了他们不成?”哈丹没有做声,只是眼神愈发阴沉。他有一种直觉,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个叫林禾的女人,从出场到现在,每一步都透着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自信,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在满殿目光的聚焦下,力士们将那口巨大的酒坛稳稳地安置在了大殿中央预留出的空地上。坛身还带着一丝刚从地窖中取出的湿润水汽和泥土的芬芳,那厚重的黄泥封口,仿佛封印着一段被遗忘了的漫长岁月。林禾缓步走到酒坛旁边,身姿窈窕,与那笨重的酒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先是朝着龙椅上的皇帝盈盈一拜,声音清脆而从容:“启禀陛下,第二道菜,即将呈现。”说罢,她直起身,从旁边早已等候的赵铁锤手中接过了一把造型精巧的小木槌。
全场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所有人的呼吸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林禾的每一个动作。只见她手持木槌并未立刻动手,而是静静地站立了片刻。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从龙椅上神情专注的皇帝,到两侧屏息凝神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在了对面那些神色各异的番邦使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这是一种绝对的自信,一种掌控全场的强大气场。
就在众人觉得心跳都快要漏掉一拍时,林禾动了。她手臂轻抬,手腕一转,那把小巧的木槌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精准而有力地狠狠敲在了酒坛顶部那厚厚的荷叶泥封之上!清脆的裂响在大殿之中骤然炸开,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坚固的泥封应声而裂,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开来。
就是现在!在泥封彻底碎裂的那一刹那,一股难以用言语形容的、霸道绝伦的浓郁香气,仿佛是被囚禁了千百年的绝世凶兽终于挣脱了牢笼,从那坛口之中猛然喷薄而出!这股香气并非单一的味道——它浓烈、醇厚、复杂,仿佛将山川湖海的精华都融于一炉。其中有陈年佳酿的醇厚,有顶级火腿的咸香,有山珍菌菇的鲜美,有海味干货的甘甜……无数种味道交织、碰撞、升华,最后汇聚成一股近乎凝固成了实质的香气洪流。“天啊!这……这是什么味道?”“我的老天,这香味……我感觉自己的魂儿都要被勾走了!”“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仅仅是闻着这味道,就感觉已经尝遍了山珍海味!”香气如同一场无声的风暴,以酒坛为中心迅猛地向着大殿的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王者气概,所过之处,将先前西域使臣带来的那股浓重的孜然味、羊肉膻味冲刷、覆盖、驱散得一干二净!整个大庆殿的空气仿佛都被这股醇厚霸道的香气彻底净化了一遍,变得无比鲜活、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口大口地呼吸,将这极致的美味尽数吸入肺腑之中。
原本还带着一丝挑衅和不屑的西域使臣们,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张着嘴,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的震撼。哈丹身旁的那个副使前一秒还在说大宋黔驴技穷,后一秒已经彻底失语。他使劲地嗅着空气中的味道,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眼神里充满了对这未知美味的渴望与臣服。“这……这绝不是酒……”哈丹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西域美食文化,在这股仅仅是闻一下就足以让人灵魂战栗的香气面前,显得是那么的粗糙、单薄和不堪一击。这已经不是厨艺的比拼了,这是一种降维打击,一种来自更高层次饮食文明的绝对碾压!
而高坐于龙椅之上的大宋皇帝,在闻到这股香气的第一时间整个人都精神为之一振!他猛地从龙椅上坐直了身体,双目微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醇厚到极致的复合香气顺着他的鼻腔涌入,仿佛有一股暖流瞬间通达四肢百骸,将他连日来因国事烦忧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抚平。先前因为西域使臣挑衅而积攒的怒火,因为担心国宴出丑而悬着的心,在这一刻被这股神奇的香气涤荡得烟消云散。皇帝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在满殿的惊叹声中彻底地、完全地放松了下来,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最终化作了一个充满了惊喜与满意的、真切无比的笑容。好!好一个林禾!好一个晏洵!这,才是他大宋该有的待客之道——用绝对的实力,让所有来犯之敌,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