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踏碎木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这开封府的拶子硬！”刘府尹那充满了残忍与暴虐的咆哮，在阴森的、空旷的公堂之上来回地回荡着。“是！”随着他那支代表着酷刑的令签重重地落在地上，站在两旁那两个早就已经等得不耐烦的、如狼似虎的行刑衙役，脸上立刻就露出了狰狞的、嗜血的笑容！他们一步一步朝着那个正孤零零地跪在堂下的、瘦弱的少女逼近，他们的手中拿着的正是那副沾满了无数女子血泪与哀嚎的、粗糙坚硬的拶指！

“小娘子，我们哥俩劝你一句。”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夹棍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你这双手生得倒是挺巧的，听说是汴京城里最会做菜的手。这要是被咱们这几根小木棍给夹断了、夹碎了，那该有多可惜啊？”“就是啊！”另一个衙役也跟着淫笑道，“咱们大人可是最怜香惜玉的了！只要你乖乖地在那份认罪书上按个手印，咱们哥俩保证让你少吃点苦头！不然的话……嘿嘿，这十指连心的滋味，可不是你这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能受得住的！”

林禾没有说话。她只是用一种极其冰冷的、淬了毒一般的眼神死死地瞪着他们！那眼神看得那两个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的衙役心里都忍不住有些发毛！“他娘的！还敢瞪眼？！”那横肉衙役恼羞成怒，“真是个敬酒不吃吃罚酒的贱骨头！兄弟！别跟她废话了！给老子上刑！”说罢，他们两人便一左一右猛地扑了上来！他们强行地拽过了林禾那被镣铐锁住的双手，将她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地面之上！然后，将那副粗糙坚硬的、带着倒刺的夹棍朝着她那纤细的、雪白的、本该是用来创造世间至味的十根手指狠狠地套了上去！林禾咬紧了牙关开始剧烈地挣扎！她心中的那股滔天恨意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的理智都燃烧殆尽！她做好了承受那钻心剧痛的准备！她甚至已经做好了与这不公的世道、与这肮脏的官场同归于尽的准备！但她的眼神却依旧是那么的倔强！那么的，不肯服软！

就在那残忍的木棍即将收紧，就在那无法想象的剧痛即将要吞噬她的那一瞬间！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能将人的耳膜都撕裂的惊天巨响突然从公堂之外猛然炸开！那声音比平地里响起的一百个惊雷还要响亮，还要霸道！整个开封府的公堂都仿佛在这声巨响之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两名正准备用刑的衙役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手中的动作下意识地就停住了！堂上那位正端起茶杯准备欣赏好戏的刘府尹更是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洒了他一身！“怎么回事？！”他惊骇地站起身来大声地呵斥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地震了吗？！”

然而，还没等任何人回答他的问题，“砰——！！！！”又是一声更加恐怖的爆响！开封府那扇由上好的楠木打造、用熟铜包裹、平日里需要四名衙役才能勉强推开的、紧闭的朱漆大门，竟然就这么被一股极其霸道的、强悍无匹的恐怖内力从外向内轰然踹开！那沉重无比的、象征着官府威严的木门在这一瞬间就如同纸糊的一般四分五裂！无数的木屑混合着外面那冰冷的、夹杂着中秋夜雨的凄风，如同最锋利的刀片疯狂地席卷入整个大堂，将堂内那几盏昏暗摇曳的烛火吹得几近熄灭！这突如其来的、堪称是神迹一般的变故，让堂内所有的府尹和衙役们全都大惊失色！他们一个个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洞开的、还在不断往下掉着木屑的大门，脑子里一片空白！这到底何方神圣？竟然敢用如此粗暴、如此狂妄的方式强闯开封府的公堂？他，是想造反吗？！

而在那风雨交加、一片狼藉的大门之外，“唰！唰！唰！”一队身披漆黑重甲、腰间佩着寒光闪闪的绣春刀、脸上戴着只露出两只冰冷眼睛的狰狞面具的大理寺精锐侍卫，如同黑色的、死亡的洪流一般迈着整齐划一的、充满了肃杀之气的步伐涌入了公堂！他们正是裴玄和他手下的那群最精锐的“鹰犬”！他们动作迅猛、悄无声息，瞬间就反包围了所有还处在极度错愕之中的开封府衙役！那明晃晃的、沾染过无数亡魂鲜血的刀锋就那么架在了那些衙役的脖子之上！冰冷的触感让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衙役们一个个都吓得双腿发软，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紧接着，在这一队如同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死亡侍卫们那极其恭敬的、分立两侧的让道之中，一个高大、挺拔、充满了无上威严的身影，踏着那满地的、残破的木屑，迎着那凄冷的、夹杂着冰雨的夜风，缓缓地步入了这间阴森的公堂。来人并没有穿着往日里那件浆洗得发白的、穷酸的青衫，而是身披着一身只有大宋朝正三品以上的、执掌刑狱的京官才有资格穿戴的绯红色、绣金线、滚黑边的大理寺少卿官服！那宽大的绯红色官服衣襟之上，用最上等的金线绣着一只怒目圆睁、头生独角、正在咆哮的、传说中能辨曲直识善恶的神兽——獬豸！那栩栩如生的獬豸图腾在堂内那昏暗摇曳的、几近熄灭的烛火之下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张牙舞爪、目光如电，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森然的肃杀之气，将来人的身份和他那足以让百官都为之战栗的、滔天的权势彰显得淋漓尽致！

他，就那么一步、一步缓缓地走了进来。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脏之上，让他们的呼吸都为之停滞！他，正是晏洵！那个刚刚才从死亡线上被一碗热粥给拉回来的落魄书生！那个大宋朝最年轻、也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大理寺少卿！那个被满朝文武在背地里又敬又怕地称之为“活阎王”的存在！他来了！在他最应该出现的时刻，以一种最君临天下的、最霸道的姿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