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押大堂

“都他娘的给我堵死了！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赵铁锤那如同惊雷般的暴喝暂时地镇住了那如同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的人群。他和他手下的那十几个兄弟此刻都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凶悍，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禾记食肆”那狭窄的门口组成了一道谁也无法逾越的屏障！“干什么！你们想干什么？！”“快让我们出去！这里死人了！有毒啊！”“你们这帮杀人凶手！还想把我们也一起害死在这里吗？！”那些被堵在里面的食客们一个个都吓得面无人色，他们拼命地推搡着、哭喊着、咒骂着，想要从这里逃出去。整个店堂乱成了一锅粥。

而林禾就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央。她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半分的节庆喜悦，她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幕荒诞的、充满了恐惧与自私的众生相，她的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她知道这不是意外，这绝对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她、针对“禾记”的阴谋！只是她没有想到，对方的手段竟然会如此的狠辣、如此的不计后果，竟然不惜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来当做陷害自己的筹码！到底是谁？是那个已经被自己逼得走投无路的钱掌柜？还是说，是那个在背后支持着钱掌柜的更大的势力？

就在林禾的脑海中飞速地思索着对策的时候，“咚！咚！咚！”一阵密集的、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食肆之外传了进来！紧接着便是官靴踏地和腰刀出鞘的、冰冷的金属摩擦声！“官府办案！闲人退避！”“所有人都待在原地！不准动！”数十名身穿黑色官服、手持明晃晃腰刀的衙役如狼似虎般冲了进来！他们动作迅猛、训练有素，瞬间就控制了整个食肆，将那些还在哭喊逃窜的食客和赵铁锤他们全都强行地分割开来！而一个身穿四品官服、面容白胖、留着一撮八字胡的中年官员，在一众衙役的前呼后拥之下大步流星地迈进了店堂！他正是掌管着整个汴京城治安的开封府尹——刘大人！

“大……大人……”赵铁锤看到来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官府的人竟然会来得这么快——快得简直就像是早就等在了门口一样！从那富商暴毙到府尹带人冲进来，前后加起来甚至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这完全不符合寻常的报案流程！林禾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知道，自己最坏的猜测应验了！

那刘府尹大步流星地走进店堂，他甚至都没有去仔细查看一下现场的混乱情况，他的目光只是在二楼那具已经开始发黑的尸体上轻描淡写地扫了一眼。然后他便猛地一抬手，伸出那根戴着翡翠扳指的、肥胖的手指，不偏不倚地指向了正站在柜台后面的林禾！他的声音洪亮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大胆刁民！就是你在这饭菜之中投毒、谋财害命！来人啊！给本官将这个杀人凶手拿下！”

没有审问，没有调查，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上来就是直接定罪！“大人！冤枉啊！”林禾的脑子飞速地运转！她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慌！她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刘府尹不卑不亢地朗声说道：“大人！民女林禾乃是这家‘禾记食肆’的掌柜！我们开门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诚信为本，怎么可能会做出下毒害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店中所有的食材从采买到清洗再到烹制，每一道工序都有人证、物证！而且！”她的目光转向了二楼那具尸体，“大人请看！死者七窍流血、面色发紫，分明是中了剧毒的迹象！绝非寻常的食物变质所能导致的！还请大人明察，还民女一个清白！”她的这番话说得是条理清晰、字字铿锵！

然而那位刘府尹却对她的解释充耳不闻！他甚至都没有让他身后那名随行的、背着勘验箱的仵作上前去进行最基本的、初步的尸格检验，他只是极其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直接就打断了林禾的叙述！“够了！在本官面前还敢巧言令色！我看你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人就是在你的店里死的！饭也是吃的你做的饭！不是你下的毒还能是谁？！本官看你，就是见那富商身家不菲，故而心生歹念下毒害命，图谋其钱财！证据确凿！不容狡辩！”他猛地一拍惊堂木（虽然这里没有），厉声喝道：“来人啊！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官上枷！拿下！押入大牢！听候审问！”

“是！”两名身材最高大、体格最强壮的衙役立刻如狼似虎般冲上前来！他们的手中还抬着一副由厚重的木头制成的、沉重无比的枷锁！“我看谁敢！”赵铁锤见状目眦欲裂！他大吼一声，想也不想就抄起旁边一把用来砸炭的铁锤挡在了林禾的身前！“谁要是敢动林姑娘一根汗毛，就先从老子的尸体上踏过去！”“放肆！竟敢当着本官的面公然拒捕？！”刘府尹勃然大怒，“来人啊！将这个妨碍公务的刁民也一并给本官拿下！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住手！”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林禾却开口了。她轻轻地按住了赵铁锤那握着铁锤的手臂。“坤哥，把东西放下。”“可是，林姑娘！他们这是栽赃陷害！他们……”“我让你，放下。”林禾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眼神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她知道，现在绝对不能跟官府发生正面冲突，否则对方就更有理由给自己扣上一个“聚众谋反”的罪名，到那时就真的是万劫不复了。赵铁锤看着林禾那平静的眼神，最终还是满心不甘地扔掉了手中的铁锤。而那两名衙役则趁此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来，他们粗暴地将那副沉重无比的木制枷锁“哐”的一声套在了林禾那纤细的、雪白的脖颈之上！

“大姐！”“不要！你们放开我大姐！”林淼和林言见状发疯似的就想冲上前去阻拦，却被另外两个衙役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倒在了地上！“大姐——！！！”两个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喊着！“别哭。”林禾戴着那沉重的枷锁缓缓地转过身。她看着那两个趴在地上哭得几乎要断了气的弟弟妹妹，她看着那群一个个都双眼赤红、拳头捏得死紧却又因为自己的命令而不敢上前的兄弟们，她的脸上强行地挤出了一抹安抚的笑容。“坤哥，这里就交给你了。照顾好我的弟弟妹妹。等我回来。”

在周围所有百姓那震惊、畏惧与同情的目光中，在林家姐弟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林禾——这个刚刚才在十字街头创造了商业奇迹的“铁娘子”，这个刚刚才为自己和家人挣来了一份安稳生活的孤女——就这么戴着象征着罪犯的沉重枷锁，被那如狼似虎的衙役粗暴地押解着，一步一步走出了那间承载了她所有希望的“禾记食肆”，直接带往了那个人人闻之色变的、有进无出的开封府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