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暴毙亡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整个汴京城都沉浸在一片节日的喜庆与祥和之中，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大街小巷都弥漫着桂花的甜香和月饼的芬芳。而“禾记食肆”更是从一大早开始就迎来了它开业以来最火爆、也最热闹的一天。大堂之内座无虚席，二楼的雅座更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被预订一空。食客们三五成群、拖家带口、欢聚一堂，他们品尝着那入口即化的东坡红肉，撸着那麻辣鲜香的冷锅串串，喝着那冰镇解暑的酸梅汤，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满足的笑容。

后厨里，林禾更是忙得脚不沾地。她像一个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手下所有的帮厨和伙计。“一号桌的叫花鸡可以上了！”“五号桌的客人加了一份红肉，阿牛！快去把备好的肉端过来！”“外面的酸梅汤快没了！小安！去冰窖里再搬一桶出来！”……一直从清晨忙到了华灯初上、月上柳梢。当最后一位预定的客人心满意足地吃上了他点的菜时，林禾这才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解下腰间的围裙，擦了擦额头的汗，走出了那热火朝天的后厨。

店堂之内依旧是人声鼎沸，但在大堂最中央那张最大的八仙桌上，却早就按照她的吩咐备好了一桌最丰盛、最奢侈的团圆宴！那桌上摆着一只刚刚才出炉的、还在冒着腾腾热气的超大号“富贵叫花鸡”，一盘堆得如同小山一般、色泽红亮得能照出人影的“极品东坡红肉”，还有一大盆她特意用最上等的骨汤和几十种珍贵食材熬制出来的、象征着团圆美满的“全家福”。除此之外，还有清炒的时蔬、凉拌的小菜，以及几样她凭着前世的记忆复刻出来的、这个时代还从未有过的苏式月饼。

“都别忙了！快过来坐！”林禾拍了拍手，对着那些还在店里来回穿梭忙碌着的“家人”们大声地招呼道。“大姐！”“林姑娘！”林淼、林言、林宝，还有赵铁锤和他那十几个早已累得筋疲力尽但精神却异常亢奋的兄弟们，立刻都欢呼着围了过来！“都坐！都坐！今天过节！大家辛苦了！”林禾笑着，亲自为每一个人都斟满了她特意从酒坊里买来的最香醇的桂花酒。“来！”她举起手中的酒盏，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一张张虽然疲惫但却充满了喜悦与归属感的、真诚的脸庞。“我林禾无父无母孑然一身，能在这偌大的汴京城与各位相聚于此共度这中秋佳节，是我林禾的福气！我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话。这第一杯酒，我敬大家！敬我们以后都能有家可归、有饭可吃、有钱可赚！干！”“干！”赵铁锤第一个就站了起来，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说得好！林姑娘！以后您就是我们所有兄弟的亲妹子！谁要是敢欺负您，就先从我们兄弟的尸体上踏过去！”“对！干了！”汉子们也纷纷举杯，豪气干云！

林禾看着眼前这满桌丰盛的菜肴，看着这一张张真诚的、充满了善意的笑脸，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与满足。她那双清亮的目光却又在不经意间习惯性地望向了门外那熙攘的、喧闹的人群。她在……找什么？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或许她只是在期盼着，期盼着那个穿着一身破旧青衫、明明穷得叮当响却偏偏比谁都要挑剔的毒舌书生，会像往常一样摇着他那把破折扇施施然地从人群中走出来，然后坐到那个她一直为他留着的、临窗的专属雅座上，再用那种既嫌弃又不得不吃的别扭表情，将她亲手做的、那碗专门为他而准备的养胃清粥喝得一干二净。可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再出现过了。自从那天他悄无声息地留下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和那张写着“饭钱”的布条离开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有了半分的音讯。林禾的心中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失落。她收回了心思，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强行将脑海中那个清瘦的身影给压了下去。“来！吃菜！吃菜！”她笑着招呼道，“都别客气！今天管够！”食肆内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然而！就在众人推杯换盏、笑语喧然之际！“啊——！！！”一声凄厉到足以划破夜空、让任何人听了都毛骨悚然的惨叫，突然从二楼的一间半开放雅座内传了出来！这声惨叫是如此的突然、如此的尖锐，瞬间就盖过了店堂之内所有的喧闹！整个食肆在这一刻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惊骇地朝着二楼声音的来源望去！

“砰——”又是一声巨响！只见在二楼那个位置最好的临窗雅座里，一个身穿着极其华丽的宝蓝色云锦绸缎、腰间还挂着一块硕大玉佩的、一看就身份显赫的富商食客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双手像两只铁钳死死地扼住了自己的咽喉！他的那双眼睛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窒息而向外疯狂地暴突着，里面布满了骇人的血丝！而他那张原本还因为饮酒而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呈现出一种极其恐怖的、中毒后的紫黑色！“呃……呃……”他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痛苦的声响，似乎是想要求救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紧接着！“噗——”一股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色的、散发着剧烈腥臭味的毒血从他的嘴里狂喷而出，溅得满桌满地都是！然后他那肥胖的身体便如同被砍倒的大树重重地栽倒在了地上！他在地上疯狂地抽搐了几下，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扭曲着，随后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彻底地没了动静！

死……死人了？在寂静了短短三息之后！“啊——！杀人啦！死人啦！”整个“禾记食肆”彻底地炸开了锅！那些原本还在欢声笑语的食客们看到这副恐怖血腥的景象之后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扔掉了手中的碗筷，发疯似的尖叫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朝着店门口疯狂地逃窜而去！“快跑啊！”“店里死人了！饭菜里有毒啊！”“别挡路！让我出去！”桌椅板凳被撞得东倒西歪，碗碟瓷器摔得满地碎片，整个场面瞬间就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彻底的混乱之中！

“都他娘的给我站住！”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惊天动地的暴喝猛地响起！是赵铁锤！他第一个就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放任何人离开！“兄弟们！快！把门给我堵死了！一个人都不准放出去！”他大吼一声，立刻就带领着他手下那十几个同样反应过来的安保队成员，用自己的身体如同最坚固的盾牌死死地堵住了食肆那唯一的大门，强行将那混乱的场面和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食客们控制在了店堂之内！

而林禾站在那片狼藉之中。她看着二楼那个已经气绝身亡的富商，又看了看楼下这些惊慌失措、如同惊弓之鸟的食客，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所有的节庆喜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寒霜。她知道，她真正的也是最致命的危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