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姑娘,数日不见,你的生意,还是这么……热闹啊。”那清冷的、带着一丝戏谑的、却又无比熟悉的声音,如同最醇的美酒瞬间就冲散了林禾脑海中所有的震惊与混乱。她缓缓地放下了那把还紧紧握在手中的、沉重的菜刀,她的目光穿过那还在惊愕中的人群,越过那个还在地上翻滚哀嚎的“泥人”,最终落在了那个正摇着一把破旧折扇、缓步向她走来的、青衫落魄的身影上。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毒舌又挑剔的落魄书生!那个在她最危急的时刻救了她弟弟性命,又悄无声息地留下一块绝世美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晏洵!他……回来了!林禾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混杂了惊喜、意外甚至还有一丝委屈的情绪猛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而就在此时,那个被自己的“杰作”从头到脚洗礼了一遍的癞头三也终于从那最初的、被秽物糊了一脸的懵逼状态中稍微清醒了过来。他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足以熏死一头牛的恶臭,他也感觉到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惊慌躲避的食客们此刻正一个个都捂着口鼻对着他指指点点,爆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毫不掩饰的、充满了嫌恶与鄙夷的哄笑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叫什么?这就叫……自作自受啊!”“可不是嘛!想来恶心别人,结果把自己给恶心了!报应!活该!”“你们快看他那副模样!简直比从茅坑里刚捞出来的石头还臭!哈哈哈哈!”癞头三常年在市井之中靠着耍无赖、撒泼皮混饭吃,脸皮之厚堪比城墙,可他还从来没有受过今天这等堪称是“奇耻大辱”的羞辱!一股巨大的、被当众羞辱的恼羞成怒瞬间就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笑!笑什么笑!”他一边干呕着试图吐出嘴里那些已经灌进去的脏水,一边在地上疯狂地撒起泼来!他伸出那只沾满了泥污和秽物的手指,先是指了指那个刚刚才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脸云淡风轻的晏洵,然后他又指了指站在台阶上正看着晏洵有些发愣的林禾!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哎哟喂!打人啦!杀人啦!没天理啦!大家都来看看啊!这家黑店仗势欺人啊!我就是个挑粪的想从这里路过,他们非但不让还纵容手下用暗器打我!要活生生地打断我的腿啊!”他仗着自己现在这副令人作呕的、谁也不敢靠近的“无敌”模样,索性彻底地耍起了无赖!他在那满是污水的泥地里来来回回地蹭着、打着滚,让那些秽物更加均匀地布满他的全身。然后,他用一种最怨毒的、同归于尽的眼神死死地瞪着林禾,发出了最后的威胁!“我告诉你们!你们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不拿出个千八百两的汤药费来赔偿我的伤情,我癞头三从今往后就天天躺在你们‘禾记’的大门口!我吃在这里!喝在这里!拉也在这里!我就要让所有想来你们这里吃饭的客人都闻着我身上的这股味儿!让他们一口都吃不下去!我倒要看看你们这生意还怎么做下去!我要搅黄你!我一定要搅黄你!”
这番话说得是何其的无耻!何其的恶毒!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敲诈勒索了,这是一个市井泼皮所能想到的最阴损、最能断人生路的毒计!赵铁锤和他手下的那帮兄弟们一个个都气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把这个无赖的嘴给撕烂!可他们依旧不敢动,因为怕脏——怕那东西沾到自己身上,更怕会沾到林姑娘的店里!
而林禾在听到这番毫无底线的威胁之后,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最后的那一丝重逢的喜悦也瞬间被一片冰冷的、凛冽的杀意所取代。很好。这是你自找的。“铛——”她将手中那把刚刚才放下的、用来防身的菜刀再次重重地拍在了案板之上,发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响亮的声响。她准备走下台阶,她准备用她自己的方式让这个不知死活的无赖永远地闭上他那张喷粪的嘴!
然而,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一道青色的、清瘦的身影却已经极其自然地向前跨出了一步,用他那看似单薄却又如同山岳般无法撼动的高大身躯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这种腌臜东西,污了你的眼,也脏了你的手。”晏洵没有回头,但他那清冷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林禾的耳中,“交给我。”他说着,微微地皱起了眉头。那双向来深邃如古井的眼眸里充满了对地上那个“泥人”的、毫不掩饰的嫌恶。他抬起手中那把破旧的折扇“刷”的一声打开,轻轻地掩住了自己的口鼻,挡住了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晏洵没有理会那个还在地上疯狂叫骂的癞头三。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他只是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冷冷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个还在撒泼打滚的“泥人”。那一瞬间,他周身那股原本属于落魄书生的、温和无害的书卷气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尸山血海中、从朝堂权斗中磨砺出来的、令人心悸的、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那是一种执掌生杀、言出法随的绝对威压!这种无形的却又重如泰山般的压迫感瞬间就笼罩了全场!原本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疯狂叫骂的癞头三在接触到晏洵那双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的眸子时,他那污言秽语的叫骂声竟然不自觉地一点一点地弱了下去……他感觉,自己仿佛不是被一个人在俯视,而是被一尊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冷酷无情的阎罗!周围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起哄的食客们也纷纷安静了下来,他们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用一种敬畏的、又带着一丝恐惧的目光注视着这个突然之间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的青衫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