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酿大祸

“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王氏的喉咙里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压抑的低吼。她想不通！她真的想不通！明明是一样的煎饼，凭什么那个小贱人就能日进斗金、引得无数人疯抢，而自己这个“正宗”的却落得个无人问津、被人嫌弃的下场？

她看着自己那空无一人的摊位，又看了看自己那桶几乎没怎么动过的、散发着酸腐味的面糊，和那罐同样无人问津的大酱。一股钻心的疼从她的心底蔓延开来——那不是嫉妒的疼，也不是愤怒的疼，是心疼钱的疼！这些东西可都是她花了好几文钱从黑市上辛辛苦苦淘换回来的，虽然都是些便宜货，但那也是钱啊！就这么扔了？不行！绝对不行！她王氏这辈子就没做过亏本的买卖！

一个更加疯狂、也更加恶毒的念头，在她那被嫉妒和贪婪彻底扭曲了的心中迅速地生根、发芽！

“卖！今天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把这些东西全都给我卖出去！我必须得把本钱捞回来！”她对着身边那个已经被吓得六神无主的儿子李大牛恶狠狠地低吼道。

“娘……可是……可是没人买咱们的东西啊！”李大牛哭丧着脸说道，“你看他们，都去对面抽签了！”

“没人买？”王氏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没人买咱们就不能想点别的法子吗？你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她说着便弯下腰，从那辆摇摇欲坠的破推车底下拖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破布袋。她解开布袋，一股腐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瞬间就散发了出来。只见那布袋里装满了她今天清晨特意去菜市场的垃圾堆里捡来的烂菜叶——那些菜叶黄的、烂的、被虫子咬过的，什么都有。不仅如此，她又从另一个角落里摸出了几个鸡蛋，那几个鸡蛋的外壳上已经能看到清晰的、绿色的霉斑！

“娘！你……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啊？！”李大牛看到这些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都烂了啊！”

“烂了怕什么？反正又不是给我们自己吃！”王氏啐了一口，脸上没有半分的犹豫。只见她拿起一把生锈的菜刀，将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烂菜叶在案板上“哐哐哐”地胡乱切碎！然后，她拿起那些已经长了毛的、散发着霉味的劣质鸡蛋，在碗沿上“啪”的一声磕开，连壳带蛋一股脑地全部打进了那盆本就已经发酸的面糊之中！那黄绿色的、带着霉斑的蛋液混入灰扑扑的面糊里，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的、令人作呕的颜色。

王氏还觉得不够！她又拿起那罐散发着浓烈酸臭味的下脚料大酱，将盖子一揭，毫不保留地将整罐酱都倒进了那盆面糊里！最后，她拿起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还沾着泥土的木棍，在那盆混合了烂菜叶、长毛蛋、酸臭酱和生虫面的“黑暗料理”里用力地、疯狂地搅拌起来！盆里瞬间就散发出了一股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作呕的、混合了腐败与酸臭的终极气味！就连李大牛这个亲儿子闻到这股味道都忍不住连连后退，差点当场吐出来。

“娘……这……这东西……”

“闭嘴！”王氏却像闻不到一样。她看着自己亲手调制出来的这盆“杰作”，脸上竟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在她看来，自己这盆料可比林禾那清汤寡水的面糊要“丰盛”多了——有菜，有蛋，还有酱！她得意地将这盆充满了各种杂质的、颜色诡异的黑面糊舀起一大勺，直接就在那生锈的铁鏊子上摊了开来。焦糊味、腐臭味、酸败味……各种难以形容的味道瞬间就弥漫开来。

做好了这“加强版”的煎饼，王氏看着对面那依旧火爆的、与自己这里形成鲜明对比的场景，眼中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没人买，是吧？”她冷笑一声，转头对着李大牛，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大牛！你现在！马上去码头那边的桥洞底下，还有那些卸货的死角里！去把那些饿得快要死的叫花子都给老娘拉过来！”

“啊？娘，拉他们干什么啊？”李大牛一脸的不解。

“你懂个屁！”王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那些人都是些快要饿死的鬼！只要给他们一口吃的，他们连屎都愿意往下咽！你把他们拉过来，就跟他们说，我王大娘今天心善，看他们可怜，这煎饼不要钱，白送给他们吃！”

“白……白送？”李大牛更糊涂了。

“蠢货！”王氏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狡诈的笑容，“你做做样子就行了！等把他们拉过来，就说一人只收一个铜板的本钱！他们饿疯了，为了活命，就算是去偷去抢也得给老娘凑出一个铜板来！快去！”

在王氏的威逼利诱之下，李大牛虽然百般不情愿，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朝着码头的偏僻角落走去。没过多久，他果然硬生生地拉扯拽来了几个饿得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看起来随时都会倒下的流浪汉。那几个流浪汉显然是已经饿了好几天了，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野兽般的、对食物的渴望。

王氏一看到他们，立刻就堆起了满脸虚伪的笑容迎了上去。“哎哟，几位大哥，真是可怜见的。来来来，别客气！我老婆子今天心善，看你们饿得不行了，这些刚做好的热乎煎饼就便宜卖给你们了！一人一个铜板，就当是给个本钱！”她说着便将那些根本没有烙熟、还沾着黏糊糊的、散发着恶臭酱汁的黑色煎饼强行塞进了那几个流浪汉的手里。

那几个流浪汉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味道、什么样子？在他们眼中这就是能救命的粮食！他们接过那还温热的“煎饼”，甚至连一句谢谢都来不及说，就直接张开大嘴狼吞虎咽地吞咽起来！他们吃得太快太急，仿佛晚一秒这到嘴的食物就会飞走一样。王氏看着他们从破烂的口袋里掏出那仅有的、皱巴巴的一两个铜板递到自己手里时，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得意的笑容——看，她还是把钱挣回来了！

而那几个流浪汉在囫囵吞下那能救命的“食物”后，便踉踉跄跄地转身离开了。

夏日正午的烈日像一个巨大的火球直直地照射在码头上，将地面都烤得发烫。极高的气温像一个最可怕的催化剂，正在那几个流浪汉的肚子里疯狂地加速着那些变质食材内部的毒素蔓延、发酵……

他们没走多远。其中一个最瘦弱的流浪汉脚步突然一个踉跄。他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极其扭曲的表情，额头上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紧接着，“哇”的一声，他猛地弯下腰，将刚才吃下去的所有东西连同胃里的酸水一股脑地全部都吐了出来！而他吐出来的那些污秽之物，竟然……是黑色的！

“扑通——”还没等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他便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不省人事。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那几个刚刚才吃过王氏“爱心煎饼”的流浪汉，就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发出了痛苦的呻吟，然后栽倒在地！

一场由贪婪和恶毒催生出的巨大灾祸，终于在这烈日当空的码头上以一种最惨烈的方式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