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定乾坤

赵铁锤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他在这码头上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狠”字。他见过跪地求饶的，见过哭天喊地的，也见过硬着脖子跟他叫板、最后被他打断了腿扔进江里的。可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像眼前这个小丫头一样，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他谈条件、设赌局的！

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苦力此刻也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的目光在赵铁锤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刀疤脸和林禾那张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小脸之间来回移动。所有人的心里都捏了一把汗——这个小姑娘胆子也太大了！这是在老虎嘴上拔毛，在刀尖上跳舞啊！

“大哥，这小丫头片子在耍咱们呢！”赵铁锤身后一个手下凑了上来，压低了声音说道，“别跟她废话了！直接砸了她的摊子，把钱抢过来！看她还敢不敢这么嚣张！”“是啊，坤哥！跟一个黄毛丫头打赌，传出去您的脸面往哪儿搁啊？”

赵铁锤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越过林禾，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苦力。他看到那些人的眼睛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他知道，今天他要是就这么直接动手砸了，面子上确实是过不去，以后再想让这些泥腿子服服帖帖地交钱就得多费些手脚了。他冷哼一声，那道从额角延伸到下颚的刀疤随着他脸部肌肉的抽动显得愈发狰狞。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如同两块生铁在摩擦，“小丫头，你很有种！是我赵铁锤在码头上见过的最有种的一个娘们！”他向前踏出一步，一股浓烈的汗臭和煞气扑面而来，“我今天就应了你的赌局！也让大伙儿都开开眼，看看你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他话锋一转，语气瞬间变得森然无比，“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最好别给老子耍什么花样！要是你做出来的东西不能让老子满意……”他伸出粗壮的手指，点了点林禾身后那口烧得正旺的炉灶，“那我不但要你的钱，还要你的摊子，还有你们姐弟几个的……命！”

面对这赤裸裸的死亡威胁，林禾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惧色。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说完，她不再理会赵铁锤，而是转过身，在一众或担忧、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中径直离开了自己的板车。她要去哪里？她要做什么菜？所有人的心里都充满了疑问。

只见林禾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距离她摊位不远处那个早上她才光顾过的屠户的肉摊。屠户看到她过来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哎哟！是小姑娘啊！怎么，今天的生意这么好，是来买肉给你那几个弟弟妹妹加餐的吗？你看这块五花肉怎么样？我特意给你留的，保管肥瘦相间，香得很！”众人一听也都觉得理所当然——这小姑娘厨艺这么好，要是用这上好的五花肉做出一道红烧肉或者别的什么硬菜，说不定还真能让赵铁锤那家伙满意。

然而，林禾接下来的举动却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看都没看案板上那些新鲜的猪肉一眼，而是直接伸出手指指向了屠户脚下那个散发着阵阵恶臭的木桶：“老板，那个，怎么卖？”

屠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那木桶里装的不是别的，正是一副刚刚从猪肚子里掏出来、还沾满了各种污秽之物、连清洗都还没来得及清洗的……猪大肠！那玩意儿盘根错节地堆在桶里，上面还挂着黄绿色的、不可名状的黏液，散发着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刺鼻的腥臭味！别说是吃了，光是闻着都让人阵阵反胃！

“姑……姑娘……”屠户的舌头都有些打结了，“你……你指的，是这个？”

“对，就是它。”林禾的回答干脆利落。

屠户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好姑娘啊！你可别拿我寻开心了！这玩意儿是猪下水里最脏最臭的东西！里面全是猪屎啊！别说是人了，这玩意儿处理不干净，连村里的土狗都不愿意多看一眼！你买这个做什么？”

“您就说卖不卖吧。”林禾懒得跟他解释，直接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了过去，“就当我买回去处理干净了喂狗。您开个价。”

屠户看着那几枚铜钱，又看了看林禾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真是邪了门了”，然后用一根铁钩子将那副臭气熏天的猪大肠从桶里勾了出来，用一张宽大的破荷叶嫌弃地包裹起来。

当林禾提着那副不断往下滴着污水、散发着剧烈恶臭的猪大肠走回自己的板车前时，奇迹发生了。那原本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在她靠近的瞬间，像是遇到了什么最可怕的瘟疫一样，“呼啦”一下齐刷刷地向后倒退了三大步！

“我的娘诶！这是什么味儿啊！也太臭了！”“呕……不行了，我要吐了！”“这丫头疯了吧？她竟然买了一副猪下水回来？”“她该不会……是想用这玩意儿来给坤哥做菜吧？”所有围观的苦力都纷纷捂住了口鼻，脸上满是嫌弃和不可思议的表情。

而站在最前面的赵铁锤，在看到林禾手里那坨东西、闻到那股刺鼻的臭味时，他那张刀疤脸瞬间就变得铁青！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这丫头不是在跟他打赌，她是在羞辱他！她竟然想用这种连狗都不吃的、沾满了猪屎的污秽之物来给他做菜吃！

“臭丫头！你找死！”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就冲上了赵铁锤的头顶。他认为林禾这是在用这种最下贱的东西来践踏他作为地头蛇的尊严！他当即握紧了手中的短木棍，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准备下令让身后的手下立刻就动手，把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丫头和她的破摊子砸个稀巴烂！

然而，就在他即将爆发的瞬间——

林禾却像完全没有看到他的怒火和众人的非议一样，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神情。她将那包散发着恶臭的猪大肠“啪”的一声稳稳地放在了案板上。然后，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后已经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林言吩咐道：“言言！烧火！把灶膛里的干柴都给我加上！把火给我烧到最旺！最旺！”

林言被她这股气势所慑，下意识地就行动起来，将所有的干柴都塞进了炉灶。熊熊的烈火瞬间就从灶膛里喷薄而出！林禾则挽起了自己的粗布衣袖，拿过旁边那个最大的木盆，眼神中迸发出一种庖丁解牛般的、令人心悸的专注与自信。她准备当着所有人的面处理这副腥臭的食材，她要用最直接、最震撼的实际行动来平息赵铁锤这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