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藏杀机

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了。那十几个手持木棍的壮汉一脸狞笑地看着被他们包围的、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姐弟四人，等待着他们崩溃、哭喊、跪地求饶。周围那些原本还在排队的食客，此刻也远远地躲开，没有人敢上前说一句话。他们同情这几个孩子，但更害怕黑虎帮的报复。

赵铁锤很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挡在最前面的瘦弱少女，嘴角那抹恶意的笑容越发浓郁。“怎么？小丫头，没听清楚我刚才说的话吗？”他故意拉长了音调，语气里充满了戏谑，“要不要我再说一遍？每天五成的利钱，用来买你们姐弟几个的平安。这买卖，划算得很呐！”

然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那个刚刚被赵铁锤一脚踹翻了书案的“落魄书生”却在此刻缓缓地垂下了眼眸。晏洵单手拿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封面已经破损的旧书卷，佯装在阅读，似乎对眼前这场即将爆发的激烈冲突漠不关心。但若是有人能凑近看便会发现，他那握着书卷的手指正在一寸寸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泛出一种冷硬的、如同死人骨头般的苍白。在他那低垂的、被长长睫毛掩盖住的清冷眼眸中，正有一丝极其危险的、凛冽的杀意，如同冰封的湖面下最湍急的暗流，一闪而过。

五成利钱？平安费？好大的口气。

晏洵心中冷笑。作为大理寺少卿，大宋朝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刑狱之神”，他向来视规矩为天。他可以容忍这码头有它自己的、约定俗成的地下秩序，但绝不允许有任何人用这种粗暴、愚蠢的方式来破坏他……每日按时喝到那碗养胃汤面的安宁之地。这几个市井地痞聒噪得让他有些心烦了。

晏洵的左手悄然无声地探入了他那件宽大的、打着补丁的袖口之中。他的指尖轻轻地触碰到了一枚冰冷坚硬的物体——那是一枚通体漆黑、入手沉重、上面用古篆雕刻着一个“晏”字的玄铁令牌。他正盘算着：是直接给隐藏在不远处货仓顶部的暗卫发出指令，将眼前这个叫赵铁锤的蠢货连同他那十几个手下就地格杀，把尸体绑上石头沉入汴河；还是一劳永逸，将这所谓的“黑虎帮”连根拔起。嗯……后者似乎更稳妥一些，省得日后还有些不长眼的苍蝇来打扰他……进食。

晏洵的手指已经轻轻地扣住了令牌的边缘。那冰冷的触感让他那颗因为被打扰而烦躁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随时都可以将这枚代表着绝对权力和血腥杀伐的令牌掷出，然后欣赏一场短暂而高效的……清理。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达这无声杀令的瞬间——

“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坤哥吧？”一个清脆的、不带丝毫慌乱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晏洵扣着令牌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抬起眼，有些意外地看向了那个声音的来源。只见林禾，那个本该吓得瑟瑟发抖的少女，此刻非但没有半分寻常农家女的惊慌失措，更没有哭喊求饶。她的脸上甚至还挂着一抹极其冷静的、近乎从容的微笑。

“小女子林禾，今天第一回见到坤哥，真是三生有幸。”她看着赵铁锤，不卑不亢地说道。

赵铁锤也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丫头胆子竟然这么大。他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你认识我？”

“坤哥您的大名，在这汴京码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林禾先是轻描淡写地送上了一顶高帽，随即话锋一转，那双明亮的眼睛直视着赵铁锤的眼睛说道，“坤哥您今天带着这么多兄弟过来，想必也不是为了我这小摊子上一天那百十来文的辛苦钱。您要的，是规矩，是脸面，对吗？”

赵铁锤眯起了眼睛，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好！”林禾清脆地应了一声，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竖着耳朵听的苦力们都听得清清楚楚。“既然坤哥您要的是规矩，那我林禾今天就跟您讲一回规矩！”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赵铁锤的眼睛，当着所有人的面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足以让所有人下巴都掉下来的赌局：“坤哥您是这码头上的老人，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什么稀奇古怪的吃食没见过？我这小摊子入不了您的法眼也是正常。不如这样，我们打个赌。我现在就当着您和这么多大哥的面，用我这摊子上现有的食材给您单独做一道菜。您吃了之后要是觉得这味道还算过得去，能让您坤哥点个头、心服口服，那从今往后我这摊子您不仅不能再收一文钱的平安费，还得偶尔派个兄弟过来帮我照看照看，免得有些不长眼的来找我的麻烦。”

这番话一出，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林禾——她竟然敢跟赵铁锤谈条件？还敢让他反过来保护自己？这丫头是失心疯了吗？！

赵铁锤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阴沉。

林禾却仿佛没有看到他那能吓哭小孩的脸色，继续用那清脆响亮的声音将赌局的另一半说了出来：“当然，要是我做的东西难吃得让您坤哥咽不下去，或者您觉得我这就是在糊弄您……”她说着猛地一转身，伸手指着林淼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陶罐，“那我二话不说！这个罐子里今天挣的所有钱，一文不少，全部孝敬给您！并且，我当着全码头大哥们的面发誓，从今往后我们姐弟几个永远离开这码头，再也不出现在您面前！”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条理清晰。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每一个伸长了脖子的苦力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她这是在用众人的耳朵和眼睛来当这场赌局的见证！她直接将赵铁锤架在了这个万众瞩目的位置上！如果赵铁锤答应了，那就等于是承认了她提出的“规矩”，无论输赢都得按赌局来办。如果赵铁锤不答应，直接动武抢钱砸摊子，那他就是在全码头的人面前承认了自己就是个不讲规矩、只懂欺负孤儿寡母的无赖恶霸！他以后还怎么在这片讲究“脸面”和“道义”的灰色地带立足？这番话直接就斩断了赵铁锤想直接动武抢钱的所有借口！

角落里，晏洵那原本已经扣紧了令牌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明明身形单薄却仿佛自带万丈光芒的少女，那双向来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了一丝真正的、浓厚的……兴趣。

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