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致的悲痛,在短暂的宣泄之后,被一股更为强烈的、求生的意志,强行压了下去。
霍铮知道,现在,不是沉湎于悔恨与痛苦的时候。
怀中这具正在迅速变得冰冷的身体,在提醒着他,死神已经举起了它的镰刀。
他必须,在镰刀落下之前,将她抢回来!
霍铮缓缓地,松开了双臂。
他强行,收敛起所有崩溃的情绪,那双刚刚流过泪的、通红的眼睛里,重新恢复了冰冷的、属于主帅的决绝。
他将怀中被大氅紧紧包裹的楚云辞,重新极其轻柔地,平放在了那张残破的木案之上,让她保持着俯卧的姿态。
贯穿她后背的那三根狰狞的重型破甲箭,就那样,触目惊心地,暴露在他的眼前。
他知道,这三根该死的箭,必须立刻拔出。
否则,箭头上残留的倒刺,和持续不断的内出血,会彻底切断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霍铮深吸一口气,从地上,重新捡起了那把锋利的匕首。
他单膝跪地,凑到木案前,用匕首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切开箭杆周围那些早已被血液浸泡得发黑、黏连在一起的皮肉。
他的动作,比之前剥离甲胄时,还要专注百倍。
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他刚毅的脸部轮廓,滴落下来。
他必须,精准地避开所有致命的脏器,将伤口扩大到足以让那狰狞的倒刺,能够顺利取出的程度。
这个过程,无异于一场最精细的、在刀尖上进行的手术。
而他,这个只懂得如何在战场上杀人的屠夫,此刻,却不得不拿起这把救命的“手术刀”。
终于,当三处伤口都被清理干净后,霍铮扔掉了匕首。
他伸出那双沾满了血污、却稳如磐石的手,握住了其中一根,已经截断的、冰冷的箭身。
“楚云辞。”
他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那毫无血色的、冰冷的耳廓,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能将命令直接刻入她灵魂深处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给我听好了。”
“接下来,会很痛。但是无论多痛,你都绝不能,把那口气给我咽下去!”
“这是命令!”
“你要是敢死,我就是追到黄泉地府,也要把你抓回来!听到了没有!”
说完,他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狠厉,握住箭身的手,猛地向上果断发力!
第一根破甲箭,被他硬生生地,从她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一股黑色的、带着腥臭味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那狰狞的血洞中,疯狂地涌出!
昏迷中的楚云辞,身体猛地,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瞬间因为剧痛,而变得没有一丝血色。
霍铮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揪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
他将第一根带血的箭矢扔在一旁,立刻伸手,握住了第二根!
“撑住!”
他咆哮着,再次发力!
第二根!
第三根!
当最后一根破甲箭,被他从那具残破的身体中拔出时,霍铮只觉得,自己的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一半。
而木案上,那三个如同深渊巨口般的血洞,正在疯狂地,向外吞噬着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霍铮没有片刻的耽搁,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瓷瓶。
这是西北大营最珍贵的、由宋伯亲手调制的、号称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特级生肌散。
他拔开瓶塞,甚至来不及去心疼,便将整整一瓶,金贵无比的药粉,大量地倾倒在了那三个狰狞的血洞之上。
然后,他拿起之前找到的干净白布,用尽全力死死地,按压住那三处不断涌血的伤口,进行着最原始、也最有效的,强制止血。
整个过程,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楚云辞那张苍白的脸。
他死死地,盯着她。
时刻关注着她那极其微弱的、几乎已经无法察觉的任何一丝反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那疯狂涌出的黑血,渐渐地止住了。
霍铮这才缓缓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知道,这仅仅只是第一步。
他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手腕。
虽然血暂时止住了,但她那因为失血过多而冰冷的身体,温度正在以一个极其恐怖的速度,急剧下降。
她心脉的跳动,也变得比之前,更加的微弱、紊乱,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彻底熄灭。
不行!
决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霍铮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他立刻绕到木案的后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盘膝,坐在了地上。
他伸出双手,用那早已血肉模糊的掌心,紧紧地,贴住了楚云辞那同样布满了伤痕的、毫无血色的后背。
闭上眼。
他毫无保留地,调动起了自己体内,那股修炼了数十年、霸道无比的纯阳真气!
这股真气,至刚至阳,平日里,是他用来在战场上,摧城拔寨、斩杀敌将的利器。
但此刻,他却刻意地,将这股狂暴的力量,放得无比轻柔,如同涓涓细流一般。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股带着他生命温度的真气,源源不断地,从自己的掌心,输入到对方那濒临冰封的、脆弱不堪的心脉之中。
他用自己的真气,作为引导。
强行地,维持着她体内,那几乎已经停滞的血液,重新开始运转。
他用自己深厚无比的内力,去弥补,她那因为疯狂失血而流逝的生命力。
这种不计任何后果的、近乎于灌顶般的内力输送,对于霍铮自身的消耗是极其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