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的亲卫队长!”
霍铮那冷酷而又霸道的声音,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激起了千层巨浪。
整个帅帐前的空地,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一种见了鬼般的眼神,看着场中那两人。
亲卫队长?!
那可是统帅最信任的职位!是真正的心腹!不仅能够随侍帅驾,参与核心军议,更掌握着整个中军大帐的防卫大权!
这个职位,向来都由霍帅最器重、战功最卓著的副将陈默兼任。
现在,霍帅竟然将这个象征着无上荣耀与绝对信任的令牌,给了一个刚刚入营不到一个月、甚至连名字都还没被人记住的底层步卒?!
疯了!
统帅一定是疯了!
周围那些自恃功高、在军中盘踞多年的老将们,脸色更是变得异常难看。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瘦得像根麻杆的“少年”,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嫉妒、鄙夷与探究。
无数道无形的杀机,在人群中悄然蔓延。
而作为这场风暴中心的云楚辞,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知觉。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块沉甸甸的、入手冰凉的玄铁令牌。
令牌上,那只狰狞的狼头,在晨曦中,仿佛活了过来,正用一双幽冷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云楚辞的心中,没有泛起丝毫一步登天的喜悦。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块令牌,意味着什么。
它确实是能让她脱离底层泥潭、一步登天的阶梯。
但同时,它也是一道将她架在熊熊烈火上炙烤的催命符!
从她接过这块令牌的这一刻起,她就成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那些嫉妒她一步登天的同僚,都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来,试图将她撕成碎片。
霍铮……
这个男人,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魔鬼。
他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将她从泥潭里捞了出来,却也同时,将她推进了一个更加波谲云诡、杀机四伏的深渊。
他这是在逼她。
逼她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展露出自己所有的爪牙和底牌。
云楚辞缓缓地抬起头,再次迎上了霍铮那双深邃莫测的眼睛。
她没有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任何欣赏或者嘉奖,只看到了冰冷的、如同在打量一件趁手兵器般的审视与掌控。
她面上没有显露出半分的怯懦或受宠若惊。
她只是握紧了手中的令牌,对着面前这个将她命运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男人,微微躬身,用那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平静地吐出了两个字:
“领命。”
没有谢恩,没有激动,只有最简单的、一个下属对上司的服从。
霍铮看着她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底的玩味之色更浓了。
“陈默。”他头也不回地喊道。
“卑职在!”一直站在一旁、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副将陈默,立刻上前一步。
“带他去处理伤口,换身干净的衣服。”霍铮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冷漠,“然后,把亲卫营的防务图、人员名册,以及近一个月的所有当值记录,都交给他。从现在开始,你只需要负责军务,我这里的安全,由他全权负责。”
“是……是!霍帅!”陈默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但还是立刻躬身领命。
他看向云楚辞的眼神,也变得充满了探究。他实在想不通,统帅为何会做出如此疯狂的决定。
“至于你们……”霍铮的目光,扫向了云楚辞身后那四名同样浴血的残兵,“临阵不退,有功。每人官升一级,赏银百两,入重甲营。告诉他们,他们的命,是云楚渊给的。”
“谢霍帅!”那四名残兵闻言,顿时激动得热泪盈眶,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重重地磕头谢恩。
霍铮没有再多说一句,转身便走进了中军大帐,仿佛刚才那一番惊世骇俗的人事任命,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空地上,只留下一众神色各异的将士,和一个拖着重伤之躯、手握重权的新任亲卫队长。
“云……云队长。”陈默走到云楚辞面前,神情有些尴尬地开口道,“请随我来吧,我先带你去军医处包扎伤口。”
云楚辞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拖着那具几乎已经到了极限的躯体,在无数道或嫉妒、或怨毒、或探究的目光注视下,跟着陈默,堂而皇之地,搬入了那座距离中军大帐最近、防卫也最森严的亲卫营房。
从这一刻起,她,云楚渊,便彻底踏入了西北大营这波谲云诡的权力中心。
……
三天后。
亲卫营房内,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弥漫在空气中。
云楚辞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劲装,衬得她本就苍白的面色,更加没有血色。
她身上的伤,在军医的照料下,已经得到了处理。虽然依旧疼痛,但至少,已经不再有性命之虞。
这三天里,她没有去见任何人,也没有理会外界那些关于她的、甚嚣尘上的流言蜚语。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冷酷寡言的亲卫队长,不动声色地,利用起了手中的职权。
陈默很守信,或者说,他不敢违抗霍铮的命令。他将亲卫营所有的防务图、人员名册,以及近一个月的所有当值记录、巡防记录,甚至包括一些后勤物资的调拨文书,都原封不动地交到了云楚辞的手上。
云楚辞便以熟悉防务为掩护,将自己关在营房里,开始暗中翻阅起这些堆积如山的卷宗。
夜深人静时,她会悄悄地将那封从黑风谷死阵中带回来的、已经变得干硬的血书密信,拿出来。
她不需要点灯。
凭借着早已刻入骨髓的、过目不忘的本事,她将密信中那几个关键的暗语,与那些繁杂无比的卷宗记录,在脑海中,进行着一次又一次的、细致入微的比对。
“庚三……后勤督办,参将周庚……”
“巡防图……每半月一换,交接时间,子时……负责交接的,是左营的王参将和右营的李都尉……”
“沈……沈重山……他安插在西北大营的人,究竟是谁?”
她像一个极具耐心、也极具伪装技巧的猎手,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蛛丝马迹之中,一点点地,寻找着那个出卖军阵图、导致定国公府十万大军覆没的内鬼的线索。
每当她在某一份可疑的粮草调拨记录上,看到一个与密信信息能够隐隐对应上的签名时;
每当她在一份看似寻常的巡防换防指令中,发现某个时间点与“月半,子时”惊人地吻合时;
她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仇恨的火焰,便会凝重一分。
那滔天的恨意,时时刻刻都在她的胸膛里翻涌、燃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吞噬。
但她的脸上,却依旧维持着那个冷酷、寡言、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亲卫形象。
她绝不会让任何人,尤其是那个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的霍铮,察觉到她内心深处,那真正的图谋。
复仇的棋盘,已经在她心中,缓缓铺开。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等待。
等待一个,能将所有敌人,一网打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