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的黑暗,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百……百夫长……”一个新兵的声音在死寂的队伍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这……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怎么……我怎么感觉有东西在盯着我们?”
“闭嘴!胡说八道什么!”队伍最前方,那名早已被恐惧掏空了胆气的百夫长色厉内荏地呵斥道,“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不过是个破山谷,有什么好怕的!继续往前走!”
他的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峡谷中,显得异常空洞,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颤抖。
队伍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这片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动。
深入黑风谷不到半个时辰,异变陡生。
一场极其诡异的浓雾,毫无征兆地,顺着山谷两侧的岩石裂缝中弥漫开来。那雾气又浓又重,像是凝固的牛奶,瞬间便将所有人的视线彻底遮蔽。
能见度,骤然降到了不足三步。
不仅如此,谷内的气温也仿佛在瞬间骤降,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单薄的衣物,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咳咳……这是什么鬼雾?怎么这么呛人?”
“好冷……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
队伍中,传来了阵阵不安的骚动和咳嗽声。
就在这时,一直走在队伍最后方、沉默不语的云楚辞,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微微抬起头,鼻尖在湿冷而又粘稠的空气中,轻轻翕动着。
在那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水汽之中,她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熟悉的气味。
那是一种混合着马匹粪便特有的氨味、生肉风干后的腥膻、以及劣质皮甲在潮湿环境下发酵出的独特味道。
这种气味……
云楚辞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种气味,她只在父亲的书房里,那些从北狄战场上缴获来的战利品上闻到过!
这是北狄国最为精锐的狼骑部队,因常年风餐露宿、以生肉为食,而沉淀在他们骨血与装备里的特有气息!
他们在这里!
而且,离得很近!
“停下!”
云楚辞当机立断,压低了声音,朝着队伍前方发出了警告。
她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片被浓雾笼罩的死寂中,显得异常清晰。
队伍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谁在鬼叫?!”走在最前方的百夫长,此刻已是惊弓之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怒喝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妖言惑众?”
“百夫长!”云楚辞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速极快,“有埋伏!是北狄的狼骑!这雾里有他们的味道!立刻让所有人靠拢左侧岩壁,就地隐蔽!快!”
然而,那名早已被黑风谷的恐怖传闻吓破了胆的百夫长,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在他看来,这个新来的刺头,不过是想借机生事,动摇军心。
“放你娘的屁!”他朝着云楚辞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因恐惧而变得尖利,“味道?你他娘的是狗鼻子吗?!老子在这里什么都没闻到,就你闻到了?”
他转过身,对着混乱的队伍大声呵斥道:“都给老子听清楚了!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就是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统帅的军令是让我们向前侦察!谁敢后退,谁敢不听号令,就地军法处置!”
“继续往前走!快点!谁再敢磨蹭,老子第一个就先砍了他!”
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也为了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在浓雾中胡乱挥舞着,强行命令着已经骚动不安的队伍,继续朝前摸索。
他这番愚蠢至极的呵斥,不仅没有起到任何正面作用,反而将这支本就毫无纪律可言的队伍,彻底暴露在了黑暗猎手的视野之中。
云楚辞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就在百夫长那尖利的呵斥声,刚刚在山谷中落下的瞬间山谷两侧的乱石堆后,突然传出了一阵密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弓弦震动声!
那声音,像是死神的镰刀划破空气!
紧接着,数十支比寻常箭矢要粗重一倍、箭头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光芒的重箭,便如同毒蛇吐信一般,穿透了浓雾,带着尖锐的呼啸,狠狠地射入了游哨小队那毫无防备的阵型之中!
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此起彼伏!
惨叫声,瞬间响彻了整个山谷!
“啊!”
“有埋伏!真的有埋伏!”
“我的腿!我的腿中箭了!”
那个刚刚还在大声呵斥、强令队伍前进的百夫长,甚至连拔出腰刀做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一支淬了剧毒的重箭,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从正面贯穿了他的咽喉!
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的惊愕与恐惧之中。
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冒出的那截带血的箭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喷涌而出的鲜血,彻底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那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岩石之上,当场毙命。
第一波箭雨,便让这支本就残破的队伍,倒下了一半。
然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阵如同野兽咆哮般的北狄语呼喝声,数十名身披黑色重甲、手持雪亮弯刀的北狄精锐先遣兵,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从浓雾中猛地冲杀而出!
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又致命!
为首的一名北狄将领,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他正是北狄名将葛尔图麾下的副将。
他手中的弯刀,在接触到游哨小队的一瞬间,便划出了一道残忍的弧线。
两名还没从箭雨的惊恐中反应过来的大燕残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头颅便冲天而起,滚烫的鲜血喷溅了数尺之高!
“杀光他们!”刀疤脸副将用生硬的汉话,发出了嗜血的命令。
他身后的北狄士兵,如同虎入羊群,手中的弯刀每一次挥舞,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失去了指挥的游哨小队,瞬间陷入了极度的混乱与一场惨无人道的单方面屠杀之中!
“跑啊!”
“救命!”
残存的士兵们彻底崩溃了,他们丢盔弃甲,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在布满乱石与浓雾的山谷中,绝望地四处逃窜。
但他们的逃跑,在这些训练有素的猎手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又徒劳。
一个又一个逃窜的身影,被从背后追上,然后被一刀枭首,或是被乱刀砍翻在地。
浓雾,被鲜血染成了诡异的淡红色。
整个黑风谷,化作了一座名副其实的修罗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