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意犹未尽

后巷的夜色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唯有那盏昏黄的路灯依然尽职尽责地投射下一圈惨淡的光影。

傅景川端坐在定制轮椅上，那双深邃如寒星的眸子，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下方那道纤细的身影。他亲眼目睹了那堆在半分钟前还散落一地、几乎被判定为“报废金属”的顶级防弹板，是如何在苏安安那双翻飞的手中，完成了一场堪称神迹的涅槃。

作为这台“天枢一号”的唯一使用者，傅景川对它的熟悉程度远超任何人。

就在刚才，当防弹板重新闭合的那一瞬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丝滑感。原本在展开瞬间会产生的、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机械阻力，此时彻底消失了。

不仅如此，由于内部传动结构的重新排列，整台轮椅的稳定性得到了质的飞跃。

他能感觉到，这已经不再是单纯的“修复”，而是一次脱胎换骨的“重塑”。

原本萦绕在他眉宇间那股浓烈到化不开的戾气与杀意，在这一刻，竟然悄无声息地烟消云散了。

傅景川那双总是带着审视与冷酷的眼底，浮现出一种极浓的兴味，甚至带上了一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纵容。他那原本紧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弦的身体肌肉，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微微向后靠去，脊背贴合在昂贵的符合材料椅背上，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那处刚刚被修复的装甲边缘。

“霍
刃，你看清楚了吗？”

傅景川低沉优雅的嗓音在巷子里响起，带着一丝莫测的深意。

正提着金属工具箱快步走回来的霍刃闻言，身形猛地一震。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快步走上前，蹲在轮椅侧方。

他伸出布满厚茧的手指，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触摸向那块刚刚闭合的钛合金装甲接缝处。

入手的触感是一片绝对的平滑。

原本在出厂时，由于工艺极限而无法避免的、大约零点五毫米的微小物理缝隙，此刻竟然完全消失了。整块侧板与轮椅的主框架严丝合缝得如同一体成型，仿佛那里从来就不存在什么拼接的痕迹。

霍刃的手指颤抖了一下，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神圣不可侵犯的禁忌。

“傅爷……这简直是……”

他失神地呢喃着，猛地收回手指，迅速退回到傅景川侧后方。

没有任何犹豫，霍刃动作极其自然地将那把一直扣在手中的黑色手枪插回了枪套，并顺手关上了保险。

他看向苏安安的目光，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那种如同看死人、看潜伏杀手的敌意与戒备，已经悉数被一种近乎荒诞的敬畏所取代。

这丫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的刺杀者。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杀手会为了刺杀目标，而先把目标的防御系统提升到一个连原子弹都未必能轻易轰开的级别。

“苏小姐，修好了？”

傅景川再次开口，目光却并未离开苏安安那张沾了一点灰尘的小脸。

苏安安此时正维持着撑膝站立的姿势，发出一声长长的舒气声。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身，那张原本写满了“狂热机械师”神采的脸庞，在这一刻，由于脱离了专注状态，再次流露出一种属于“社恐小白花”的茫然与局促。

但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依旧出卖了她此刻澎湃的内心。

“应该是……好了。”

苏安安弱弱地回了一句，随后像是才发现自己手上的狼藉。

她的双手沾满了黑色的机械机油，指缝里还藏着少许金属碎屑。换做任何一个燕京名媛，此刻恐怕已经发出了足以震碎玻璃的尖叫。

可苏安安只是随意地拍了拍双手，随后在傅景川和霍刃惊愕的注视下，动作自然地将那一手的机油，直接蹭在了怀里那个粉色凯蒂猫双肩包的帆布边缘上。

黑色的油污瞬间弄脏了可爱的猫头，她却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已经崩坏到了何种地步。

“那个……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我姐姐还在等我……”

话虽如此，苏安安的动作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

她的头微微低着，目光却越过浓密的睫毛，一寸一寸地扫过轮椅的各个部位。从前轮的万向支架，到后方的避震弹簧，再到隐藏在底座下方的微型平衡仪。

那种眼神，哪里是在看一个男人的代步工具？

那分明是一个贪婪的掠食者，在盯着一只尚未拆解完的绝世猎物。

她抿了抿唇，眼底那种意犹未尽的渴望浓烈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那种“好想把整台轮椅都拆成零件带回家研究”的疯狂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叫嚣，甚至压过了对苏老爹断绝资金链的恐惧。

傅景川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这个拍着手上机油的“小白花”，将她眼底那抹尚未散去的狂热尽收眼底。

“苏小姐。”

傅景川突然伸手，指尖轻轻勾住了苏安安背后的双肩包肩带，用力微微向后一扯。

苏安安一个踉跄，整个人被迫倒退了半步，直接撞在了轮椅的侧方装甲上。

“你……你干什么？”

她惊慌失措地转过头，眼眶瞬间又红了，那副“我是小可怜你别欺负我”的人设瞬间上线。

傅景川却像是没看见她的表演，他微微俯身，带着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清冷气息，贴近了苏安安的耳畔。

“你的眼睛告诉我，你还没拆够。”

傅景川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告诉我，苏安安。除了左侧的防弹板，你还觉得这台轮椅哪里‘坏’了？”

苏安安的呼吸频率乱了一秒。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轮椅后轴的那个微型电液伺服系统上。

那里，在刚才轮椅滑动时，发出了一种只有万分之一的人类听觉才能捕捉到的、频率极高的超声波共振。

那是设计上的力学冗余。

如果能把那个伺服系统的阀芯角度调转三度，再配合高精度的研磨……

苏安安的指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她咬着唇，声音细如蚊蝇。

“霍刃。”

傅景川冷笑一声，松开了她的包带，重新靠回椅背，语气平淡却充满了掌控感。

“去车上拿那瓶最好的机械润滑油脂过来。顺便……把我的那套‘手术刀’也一并备好。”

傅景川看着苏安安那双因为听到“专业润滑油脂”和“手术刀”而瞬间亮起红光的眼眸，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愈发深邃。

“苏小姐，既然意犹未尽，那就干脆……拆个痛快。”

苏安安僵在原地，怀里抱着那个沾满机油的粉色包。

在这一刻，关于“乖乖女”的伪装，和对“机械巅峰”的渴望，在她的脑海里进行着激烈的厮杀。

最终，她看向那台轮椅后轴的目光，逐渐变得赤裸且疯狂。

“这可是你让我拆的。”

苏安安低声说道，原本柔弱的声音，在这一刻竟透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肃杀。

“弄坏了，我可不负责赔。”

傅景川盯着她，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纵容到极致的神色。

“尽管拆。”

他缓缓说道。

“哪怕你拆完了装不回去，我也能让你……成为傅家这辈子唯一的机械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