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卷明黄的圣旨,如同一块拥有无上法力的玉牌,彻底改变了沈静姝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坐标。
当“静园主”这个称呼,随着圣旨的传遍,悄然取代了“沈大小姐”,成为京城上层社会对她的最新定义时,所有人都明白,一个真正独立的、不依附于任何人的权力新贵,已然诞生。
她不再仅仅是永宁侯府那座华丽屋檐下,最受宠爱的嫡长女。
也不再是坊间传闻中,九王爷楚渊身边那位神秘莫测、算无遗策的红颜知己。
她,沈静姝,拥有了独立封地、食邑千户,她就是她自己,是这片广阔土地上,唯一的主人。
七日后,沈静姝正式从永宁侯府搬出,入主静园。
她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春禾、夏染等几个贴身侍女,以及那个早已成为她左膀右臂的秘密指挥中心团队。
马车驶入静园那开阔的朱红大门时,园内原有的庄头、管事、仆妇等数百人,早已恭恭敬敬地,分列道路两旁,垂首等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敬畏、不安与揣测的复杂情绪。
沈静姝缓步走下马车,她今日穿了一身裁剪合身的藕荷色常服,既不显得过于华贵逼人,又不失一园之主的端庄大气。她的目光,平静地从眼前这些低垂的头颅上一一扫过。
【这位新主子,瞧着年纪轻轻,竟能得此天恩。也不知……是何等脾性?】
【往后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要换掉多少老人。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千万别被裁了去……】
【听闻她是侯府嫡女,又是九王爷跟前的大红人,想来是矜贵挑剔的。咱们日后伺候,可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了。】
那一道道充满了忐忑与惶恐的心声,如同无数条细密的溪流,汇入沈静姝的脑海,为她勾勒出了一幅人心浮动的生动画卷。
她没有立刻发表任何长篇大论的训示,也没有急于去清查账目、变动人事。
她只是走到了众人面前,清了清嗓子,说出了她作为静园主的第一道,也是唯一一道命令。
“我知道,大家心中或许都有不安。”她的声音,清越而温和,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但我今日,只宣布一件事。”
她环视众人,缓缓地说道:“自即日起,静园之内,所有人的月钱,在原有的基础上,翻一倍。”
此言一出,底下那一片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难以置信。
沈静姝清晰地“听”到,那原本充满了不安与揣测的心声,在这一刻,被一股更为强大、也更为原始的情绪,瞬间冲垮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月钱……翻一倍?】
【天啊!我原本一月二两银子,翻一倍,就是四两!这……这比京城里那些大酒楼的掌柜赚得还多!】
【这位新主子……不像是来立威的,倒像是来撒钱的活菩萨啊!】
那股纯粹的、因金钱而带来的巨大惊喜与狂喜,如同最有效的镇定剂,瞬间将之前所有的不安与惶恐,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利益,更能安抚人心。
看着底下那一张张由惊转喜、瞬间充满了干劲与感激的脸,沈静姝满意地笑了笑。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在初步稳定了人心之后,沈静姝并没有急于对庄园的各项产业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她将具体的农事、庶务,暂时依旧交由原来的庄头和管事们负责,自己则带着人,开始对整个静园的地理环境,进行了一次为期数日的,详细勘察。
最终,她将目光,锁定在了静园中心区域,一处背靠山麓、又有活水流过、占地近百亩的开阔谷地之上。
这片谷地,位置极佳,既隐蔽,又便于防守。
她当即下令,将这片谷地用高高的围墙彻底圈禁起来,只留一个出口,并派重兵把守。同时,在谷内大兴土木,修建起了一座座结构奇特、功能各异的院落工坊。
当周婉仪再次前来探望,看到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时,好奇地问道:“静姝,你这是在做什么?修这么大一片园子,是准备给自己建个行宫别院吗?”
“不是。”沈静姝站在高处,指着那片初具雏形的建筑群,眼中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的光芒,“我要在这里,建一座‘格物苑’。”
“格物苑?”周婉仪不解。
“对。”沈静姝的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个,可以创造出任何我们想要的东西的地方。”
她没有过多解释。
但她的行动,却比任何语言,都更具说服力。
她通过玲珑阁覆盖全国的商业网络,以及三大票号无孔不入的金融触角,以一种近乎不计成本的方式,向整个大邺王朝,发出了一份石破天惊的“招贤令”。
“……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无论过往,皆可来我静园。凡入我‘格物苑’者,包食宿,供妻儿,年俸百金起步,上不封顶……”
这份招贤令,如同一块投入江湖的巨石,激起了无数浪花。
很快,一批批身怀绝技,却或因时运不济,或因性情古怪,而被埋没于市井之间的能工巧匠,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其中,有曾为前朝修建宫殿,却因新朝建立而流落民间的老木匠秦师傅,他一人,便能徒手绘出整座宫殿的榫卯结构图。
有性情孤僻,不喜与人交往,却对各种机关、锁钥、齿轮有着惊人天赋的墨家后人,据说他造的木鸟,能自行飞出百步之远。
更有痴迷于花草嫁接、穷尽一生都在试图培育出更高产、更耐寒作物的南方老花农;有对矿石冶炼有着天生直觉,能分辨出上百种不同矿石的退隐匠人;甚至,还有一位因实验炸药而炸毁了自己半间屋子,被乡人视为疯子的炼丹道士……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世人眼中的“怪才”与“疯子”。
可是在沈静-姝眼中,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块未经雕琢的、价值连城的璞玉。
她没有对他们的过往,进行任何评判。
她只是为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格物苑”中,提供了一间独立的、设备齐全的工坊,给予了他们最优渥的生活条件,以及一笔足以让他们进行任何“异想天开”实验的、充足到令人咋舌的研究经费。
她对他们,只有一个要求。
“在这里,”她站在刚刚落成的格物苑门前,对着眼前这群神情各异的“怪才”们,平静地说道,“你们可以忘记所有外界的规矩与束缚。”
“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尽情地,去想,去做,去创造。”
“我不管你们要造的是能飞上天的木鸟,还是能日行千里的铁车,亦或是能让亩产翻十倍的稻谷。只要你们能想得到,做得到,我静园,便会倾尽所有,支持你们。”
她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那一刻,底下那群早已被世俗磨平了棱角的“怪才”们,那双原本浑浊暗淡的眼中,竟不约而同地,重新燃起了一种名为“梦想”的,炙热火焰。
沈静姝看着他们,唇角,缓缓勾起。
她心中的蓝图,无比清晰。
她要将这座“静园”,打造成一个领先于这个时代数百年的,集技术研发、人才培养、成果转化为一体的,超级创新中心。
而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