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领,宫门动了。”一名副将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大统领握紧腰间佩剑声音沉冷:“全军戒备。陛下有旨,任何反抗者格杀勿论。今日之事,容不得半点迟疑。”
副将点头,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刀枪出鞘!”
三万将士长枪平举,刀刃出鞘,杀气瞬间弥漫整个广场。
“绞盘拉动,开门!”宫内传令官的声音远远响起。
沉重的太和门在粗壮绞盘的拉动下缓缓向两侧敞开,门轴与门框摩擦出低沉的声响。
大统领策马向前半步,目光锐利地盯着逐渐扩大的门缝。他心中已做好准备:门外必然聚集着大批手持利刃、企图冲击皇城的武装叛军。那些被妇人蛊惑的乱民,甚至可能有部分心怀不轨的官员暗中策应。他已下定决心,一旦发现任何反抗迹象便立刻下令屠戮。
“开门完毕!”传令官高喊。
大门彻底敞开。
然而,映入所有人眼帘的景象,却让这位身经百战的武将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整个广阔的汉白玉广场上,根本没有一个手持利刃的武装叛乱者。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无边无际端坐着的京城贵妇。她们安静地占据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彻底地堵死了禁军出宫的所有宽阔通道,形成一道由血肉筑成的人肉屏障。
“这是什么情况?”副将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惊。
大统领的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他死死盯着前方,喉结剧烈滚动:“不可能,陛下圣旨上说的是叛乱,怎么会是这些夫人?”
另一名千户忍不住策马靠近,低声急道:“统领,您看她们的衣着!全都是缟素!这不是丧服吗?她们到底想做什么?”
广场上的贵妇们,平日里最注重仪态与华贵装扮的世家主母们,此刻却默契地脱去了所有象征封建品级与男权附属的华丽翟衣。她们统一地换上了素净且透着决绝死志的缟素,在刺骨寒风中一言不发。
更令三万禁军感到极度绝望与极度惊恐的是,这些柔弱妇人平静且决绝地举起了手中雪亮的匕首。她们将锋利的刃口死死横在自己的脖颈之上。
“统领,她们这是要自刎啊!”副将的声音已经发颤,“这么多诰命夫人要是真出了事,咱们怎么向朝中同僚交代?”
大统领额头冷汗瞬间冒出,他握剑的手指关节发白,却始终无法下达下一步命令:“闭嘴!陛下旨意是平叛,这些妇人挡路,便是阻挠圣旨!可她们为何要这样?”
一名老千户策马上前,声音里满是惊恐:“统领,您看最前排那几位!那是吏部尚书的夫人,还有户部侍郎的正妻!她们平日里与咱们将军府的夫人还有往来!现在却把刀架在脖子上!这叫我们怎么动手?”
后排士兵中也传来压低的议论。
一名年轻禁军低声对身边同袍道:“我娘还在家里,这些夫人要是都死了,咱们出去后,京城还能剩下什么?统领不会真要我们踩着她们的尸体过去吧?”
同袍脸色惨白,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颤抖:“陛下圣旨是屠杀参与罢工的妇人,可这些全是朝中大人的家眷!要是我们真动了手,明天满朝文武怕是都要反了!”
大统领转头厉喝:“都给我闭嘴!军中不得议论圣旨!可眼前这阵仗……”
他话音未落,一名副将忽然指着前方最中央的位置,声音发紧:“统领,您看!那不是林晚星的生母顾氏吗?她身边那些,是林家和各府的夫人!她们全都在!”
顾氏端坐在最前排素衣如雪,手中匕首稳稳横在颈前。她目光冰冷,却带着一种看透世道的极致母性威严,死寂地注视着前方那支黑压压的禁军。
大统领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勒紧马缰,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犹豫:“诸位夫人,你们这是何意?陛下有旨,查抄参与罢工撤资的府邸,格杀反抗者!你们挡在这里,便是公然抗旨!速速让开,否则本统领只能奉旨行事!”
一名坐在顾氏身侧的武将夫人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字字如刀:“统领大人,你奉旨行事,我们也奉《女训》行事。陛下要杀我们这些妇人,我们便自己动手。今日你们若想踏出宫门去镇压林晚星的平权之举,便从我们这些尸首上踩过去吧。”
另一位吏部尚书的夫人也抬起头道:“统领,我们这些妇人,平日里谨守妇德,为夫为子,操持中馈。如今陛下要屠杀我们,便是连妇德也要一并屠了。我们不反抗,只求死得干净。你们若敢动手,便动手吧。看看满朝文武的家眷死光之后,这大周的江山,还由谁来守?”
大统领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转头对副将低喝:“传令下去,全军止步!任何人不得擅动!”
副将愣住:“统领,这是抗旨啊!陛下圣旨写得明明白白!”
大统领咬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怒气:“你没看到吗?她们全把刀架在脖子上了!我们一动,她们便死!三万禁军踩着满朝诰命夫人的尸体出去,明天京城还会剩下什么?朝堂还会剩下什么?”
另一名千户忍不住插话:“统领说得对!这些夫人身后都是朝中同僚!我们杀了她们,明天满朝文武谁还肯为陛下卖命?陛下要的是镇压不是把整个京城都逼反!”
后排士兵的议论声更大了。
一名禁军低声对同袍道:“我家夫人也在里面要是真动手,我回去怎么跟我爹交代?”
同袍声音发抖:“统领下令止步是明智的。这些妇人摆明了以死相逼,我们冲过去就是屠杀朝中家眷,陛下事后第一个要杀的怕就是我们这些执行人!”
大统领策马向前几步无奈道:“诸位夫人,本统领奉旨行事,身不由己!你们若肯让开道路,本统领可向陛下求情,暂缓查抄!”
顾氏开口了,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统领不必求情。今日我们坐在这里,便已做好了死的准备。你们若想出去,便动手。踩着我们的尸体过去,告诉陛下,我们这些妇人,用自己的命,堵住了他最后的杀路。”
武将夫人接口,语气决绝:“正是。林晚星为我们争的,是妇人该有的尊严。我们今日堵在这里,便是告诉陛下,妇人的命也不是他想杀就能杀的。统领,你若真要动手,我们便一起动手,让这汉白玉广场染满我们的血!”
大统领的马匹不安地后退半步。他看着眼前这道由数千妇人构成的、用匕首与鲜血铸成的人肉屏障,第一次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
整个庞大的禁军阵列,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前方,是无数贵妇平静却决绝的目光;后方,是皇帝那道不容违抗的圣旨。
他们进退不得,只能僵持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雪亮的匕首,依旧稳稳地横在妇人们的脖颈之上,血痕越来越深,却无人后退半分。
她们明确地用这种极端的自刎姿态宣告:今日皇权若想残暴地踏出宫门,去镇压林晚星的平权之举,就必须无情地从她们的尸体上直接踩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