储秀宫那一场惊世骇俗的赏菊宴,因一曲石破天惊的《涅槃》,在京城最顶层的贵胄圈中,掀起了远比玲珑阁开业时更为巨大的波澜。
若说玲珑阁的成功,只是让沈静姝在贵女圈中得了一个“巧思绝伦”的美名。那么这一曲《涅槃》,则直接将她整个人,都推上了一座云雾缭绕、令人看不真切的神坛。
那日之后,永宁侯府的门槛,几乎要被络绎不绝前来拜访的女眷们的马车给踏破了。
然而,沈静姝却一反常态,以“那日抚琴耗尽心神,需得静养”为由,谢绝了所有的宴请与拜访。
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静姝斋里,每日里看书、品茶、调香,仿佛外界的喧嚣与她全然无关。
但她的人虽在院中,却能清晰地“听”到,整个京城上层,是如何因为她而议论纷纷。
前来拜访母亲林氏的夫人们,在与林氏寒暄时,总会有意无意地将话题引到她的身上。
“侯夫人,您可真是好福气!养了静姝小姐这般一位仙女下凡的女儿!”吏部尚书的夫人手捧着茶盏,满眼都是艳羡,“那日宴上,我家不成器的丫头也在,回来后跟我说,说静姝小姐那琴声,简直不似凡间之音,听得她几日都神思不属呢。”
另一位将军夫人则压低了声音,更添了几分神秘。
“何止啊!我可听说了,那曲子,是静姝小姐自己谱的,名为《涅槃》!你们想想,这‘涅槃’二字,岂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想出来的?我猜啊,静姝小姐,定是得了哪位山中仙人的指点,开了天窍了!”
这些夫人嘴上说着恭维的话,心中的猜测,更是五花八门,精彩纷呈。
【这沈家丫头,到底是何方神圣?年纪轻轻,既能点石成金,让玲珑阁起死回生;又能奏出那般惊天动地的琴音,连九王爷那座冰山都为之动容。莫不是……她背后有什么高人相助?】
【我得让我家那丫头,日后多与这沈小姐走动走动。就算学不到她那身本事,能沾沾仙气也是好的啊!】
这些充满了敬畏、好奇与揣测的心声,如同一道道无形的屏障,为沈静姝隔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纷扰。
没有人再敢轻易地将她当成一个普通的侯府千金来看待。她的每一次闭门谢客,在旁人眼中,都成了高人应有的姿态。
她得以从那些繁琐无趣的社交中彻底脱身,享受着这份由自己亲手缔造的、无人敢来打扰的宁静。
而这份巨大的影响力,同样在侯府内部,悄然发酵,并引起了更为深刻的质变。
书房内,永宁侯正对着一封密信,眉头紧锁。
信中,是他的一位门生,在探讨关于朝中几位皇子近来的动向,并询问他,作为永宁侯府,在即将到来的储君之争中,应当如何站队。
这是一个足以决定家族百年兴衰的重大抉择。
以往,遇到这等大事,永宁侯都会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反复思量,或是寻几个最核心的幕僚,彻夜商议。
但今日,他看着那封信,第一个念头,却是——
【此事,或许该去问问姝儿的看法。】
这个念头一出来,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随即又觉得,这似乎是理所当然的。
【姝儿这孩子,如今真是叫人看不透了。丽妃娘娘对她言听计从,赏赐不断;那位从不与人亲近的九王爷楚渊,竟也为她一曲动容,还连夜派了贴身侍卫送来信物……她与这两位的交情,怕是比我这在朝中浸淫了半辈子的老臣,还要来得深厚。】
【她对时局的看法,对人心的洞察,或许……真的比我还要准。这永宁侯府的未来,系于一发,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此事,须得倚重于她。】
心中盘算已定,永宁侯立刻对身边的长随吩咐道:“去,把大小姐请来书房,就说……就说我新得了一幅前朝的字画,想请她来一同品鉴品鉴。”
半个时辰后,沈静姝来到了书房。
永宁侯屏退了左右,亲自为女儿倒了一杯茶,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姝儿,今日请你来,并非是为了什么字画。”永宁侯开门见山,直接将那封密信,递到了她的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沈静姝接过信,一目十行地看完,脸上神色未变。
永宁侯紧紧地盯着她,沉声问道:“依你之见,太子、三皇子、五皇子……这几位,我们永宁侯府,该当如何?”
这是一个父亲,在向自己的女儿,请教关乎家族命运的国之大策。
若是放在一个月前,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画面。
沈静-姝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将那封信,轻轻地放回了桌上。
她知道,从父亲将这封信递给她,问出这个问题的这一刻起,她在这个家中的地位,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
她不再需要通过母亲去传话,也不再需要用一些小聪明去博取家人的欢心。
她的意见本身,她这个人,就已经拥有了足以影响整个家族决策的、核心的话语权。
她看着父亲那双充满了期盼与倚重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父亲,我们永宁侯府,谁的队,都不站。”
“我们,只站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