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储秀宫宴

《涅槃》曲谱已烂熟于心，“凤鸣”琴的每一个音节都已与她指尖的温度融为一体。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能让琴声精准地送到那个人耳中的舞台。

沈静姝深知，若她贸然去九王府门前弹奏，只会被当成疯子。她必须创造一个合情合理、且能让楚渊无法拒绝的场合。

储秀宫，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这日，沈静姝再次入宫。她见丽妃正为如何在皇后即将举办的赏菊宴上出彩而烦恼，便适时地提出了一个建议。

“娘娘，皇后娘娘的赏菊宴，乃是后宫盛事，各宫娘娘自然是争奇斗艳。我们储秀宫若是也按常理出牌，怕是难以出头。”沈静姝为丽妃奉上一杯清茶，不疾不徐地说道。

丽妃闻言，蹙起了好看的眉头：“你说的有理。可……这还能有什么新花样？无非就是比拼些衣衫首饰，或是歌舞才艺罢了。”

“歌舞才艺，自然是要的。”沈静姝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但若是能在皇后娘娘的宴会之前，咱们自己先在储秀宫里，办一场小型的、更为私密的赏菊宴呢？”

“我们自己办？”丽妃有些不解。

“正是。”沈静姝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皇后娘娘的宴会，宴请的是六宫妃嫔。而我们，则可以只邀请几位平日里不常走动的皇子与宗室亲贵前来。如此一来，既不与皇后娘娘争锋，又能在皇子们面前，展现娘娘您的贤德与雅趣，岂不两全其美？”

丽妃的心，瞬间被说动了。

她如今虽重获圣宠，但在前朝，却无一皇子可依傍。若能借此机会，与其他皇子打好关系，对她未来的地位，无疑是巨大的助力。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皇后一直拉拢太子，德妃也与三皇子走得近。我若能与其他几位皇子交好，日后便多几分倚仗！静姝这丫头，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总能想到这些我做梦都想不到的点子上！】

沈静姝听着她心中那份狂喜，继续抛出诱饵。

“届时，宴会上无需太过铺张，只需备上些精致茶点，共赏秋菊便可。若是娘娘不嫌弃，臣女愿在宴上，抚琴一曲，为娘娘与各位贵人助兴。”

“那敢情好！”丽妃立刻抚掌赞同，“有你这手神乎其技的琴技，还愁不能让那些皇子们对本宫刮目相看？”

丽妃只当沈静姝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在皇子面前一展才华，为自己博一个好名声。她完全不知道，沈静姝精心策划的这场宴会，从头到尾，都只是为了一位听众而设。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丽妃的行动力极强，立刻便差人拟了请柬，送往各位皇子与几家重要宗亲的府邸。

其中一份，便由专人快马加鞭，送到了城郊那座守备森严、终年清冷的九王爷府上。

做完这一切，沈静姝便回到了那间偏殿。

她坐在那张流光溢彩的“凤鸣”琴前，最后一次，为它细细地调校着每一根琴弦。

她的心中，平静无波，无喜无悲。

所有计划已尽在掌握，所有的棋子都已各就其位。接下来，她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那位最重要的听众，踏入她精心布置的舞台。

赏菊宴当日，储秀宫的御花园被装点得焕然一新。

上百盆形态各异、争奇斗艳的菊花，被错落有致地摆放在各处。暖阳融融，清风徐来，空气中都弥漫着清雅的菊香与甜润的茶点香气。

受邀的几位皇子与宗室亲贵，陆续抵达。有温文尔雅的三皇子，有英武不凡的五皇子，还有几位闲散的郡王，一时间，御花园内谈笑风生，热闹非凡。

丽妃作为主人，在其中游刃有余地周旋，尽显一宫主位的气度与风采。

沈静姝则安静地坐在早已陈设好的古琴之后，垂着眼帘，仿佛在闭目养神，对周遭的热闹充耳不闻。

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看吉时已到，宴会即将正式开始。

受邀的宾客中，唯有一人，迟迟未到。

三皇子端着酒杯，对丽妃笑道：“丽妃娘娘，看来九弟今日，是不会来了。他那性子，向来不喜这等热闹场合。”

五皇子也附和道：“是啊，九弟他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这些做哥哥的，一年也难得见他几面。娘娘不必等了，咱们开始吧。”

丽妃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就在众人以为九王爷楚渊不会来，宴会即将开始的瞬间。

花园的入口处，忽然安静了下来。

一个身着玄色金线暗纹常服的冷峻身影，出现在了那里。

他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深邃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温度。他的出现，仿佛让整个花园热闹的气氛，都为之一凝。周遭的喧嚣，在他面前，仿佛都自动矮了三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去。

“九……九弟！”

“九王爷！”

皇子们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讶。

楚渊没有理会众人的招呼，只是对着主位上的丽妃，略略一颔首，算是行了礼。

他的目光，在花园中淡漠地一扫，随即，在看到那张陈设在菊花丛中、华美非凡的古琴时，他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的停顿，细微，快到几乎无人察觉。

但一直将心神锁定在他身上的沈静姝，却精准地捕捉到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隔着攒动的人影，隔着馥郁的菊香，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

她清晰地看到了，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再次浮现出的、那片熟悉的、冰冷坚固的精神屏障。

但这一次，沈静-姝的心中，再无半分不解与好奇。

她平静地迎着他的目光，嘴角，缓缓地、缓缓地，勾起了一抹极浅的、带着一丝悲悯与了然的微笑。

因为这一次，她已手握破冰的利器。

最终的对决，或者说，最终的“演奏”，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