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雅集扬名

相国寺庙会一别，不过两三日光景，永宁侯府嫡长女沈静姝于市井棋摊上，三步破解十年残局“七星聚会”的趣闻，便像长了翅膀一般，在京中贵女的圈子里悄然传开。

一时间，这位向来只以沉静闻名的侯府小姐，平添了几分难得的才气与神秘。

这日午后，安国公府递来帖子，邀她参加一场小范围的雅集。

马车停在安国公府的西园门口，早有丫鬟在此等候，引着沈静姝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一处种满残荷的池塘边。塘边静静停靠着一艘精致的画舫，匾额上书三个清秀小字——暖荷舫。

舫内早已欢声笑语，三五成群的贵女们正围坐着品茶闲聊，景致清幽，气氛雅致。

“静姝妹妹，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许久了。”

主人家安国公府的嫡小姐周婉仪一见她，便亲热地起身相迎，拉着她的手，将她引到主位旁坐下。周婉仪生得明眸皓齿，性情爽朗大方，在京中贵女里极有声望。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沈静姝，眼中满是笑意与好奇：“快与我说说，那相国寺的‘七星聚会’，你是如何解开的？我可听说了，那摆摊的王老先生，可是前朝的棋待诏，一手棋艺出神入化，不知多少自诩国手的人都败在他手下，你竟三步就让他折服了！”

【这就是那位沈姐姐？瞧着文文静静，竟有那般惊人的棋力？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听闻她还改良了府里的点心，新调了别致的熏香，也不知是真是假。】

周遭几个贵女心中暗自嘀咕，投来的目光里混杂着审视与探究。

沈静姝只是温婉一笑，谦逊地回应：“周姐姐谬赞了，不过是恰好看到一本古棋谱，记下了破解之法，当不得真的，只是些许运气罢了。”

她将这份惊才绝艳归于巧合与运气，既不张扬，又不过分自谦，态度从容得体，反倒让人生出几分好感。

周婉仪见她不愿多谈，也不追问，拍了拍手，笑道：“罢了，棋局的事暂且不提。今日秋光正好，荷风送香，光坐着说话岂不可惜？不如我们便以‘月’为题，行一回飞花令助兴，如何？”

“周姐姐这个提议甚好！”立刻有贵女抚掌应和。

“那便由我先来吧，‘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一位穿着鹅黄衫子的少女率先开口，声音清脆。

气氛立刻热烈起来。

“我来接，‘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席间的贵女皆是自幼饱读诗书，你来我往，应答如流。诗句从画舫中流出，与一池残荷相映成趣。

很快，令便传到了沈静姝这里。

她正待开口，却清晰地“听”到对座一位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姑娘心中正飞速思索，脸上已然浮现出一丝喜色。

【有了！我想到了！‘海上生明明月，天涯共此时’！这句最是应景，又朗朗上口，定能博个满堂彩！就这句了！】

那姑娘眼看就要站起身来。

沈静姝的唇角，却在此时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她端坐不动，目光落在窗外一枝伸入水中的枯荷上，清越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恰好抢在了那姑娘开口之前。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舫内瞬间一静。

前几位贵女所吟的诗句，虽也贴切，却大多是耳熟能详的名篇。而沈静姝这一句，却如一缕清冷的梅香，于喧闹中悄然绽放，意境悠远，清雅脱俗。

那正欲起身的藕荷色衣裙的姑娘，更是直接僵在了原地，满脸的错愕与不可置信。她准备好的诗句，与沈静姝这句一比，顿时显得太过直白，失了韵味。

“好一句‘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周婉仪最先反应过来，美目中异彩连连，由衷赞叹道，“虽眼下是残荷，却被静姝妹妹这一句，品出了梅花临水的风骨。此句清丽，意境深远，当为今日最佳！”

其余贵女也纷纷附和。

“是啊，这句诗我竟从未听过，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用来形容这池边景致，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沈静姝浅笑着解释道：“是前朝林和靖先生的诗，写的是梅花，只是瞧着这水边疏影，便想到了这一句，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一番应对，更显出她不俗的诗词底蕴与谦逊的气度。飞花令继续，但众人再看向沈静姝时，目光已然从单纯的好奇，转为了真正的欣赏与认同。

飞花令后，气氛愈发融洽，各家带来的茶点也一一呈了上来。

“诗也作了，酒也品了，也该尝尝妹妹们带来的巧食了。”周婉仪笑着招呼众人。

一时间，盘盏交错，各式精致糕点琳琅满目。

轮到沈静姝时，春禾将一个白玉碟子轻轻放在了桌上。碟中盛着几块雪白剔透的酥点，顶上点缀着一小片嫩绿的薄荷叶，瞧着便与旁那些油炸或烘烤的酥点截然不同，反倒像一块块凝固的羊脂美玉。

“咦，静姝妹妹，你这酥点倒是别致，瞧着竟像冰块似的。”一位贵女好奇地问道。

沈静姝柔声介绍道：“这是我胡乱做着玩的，唤作‘茉莉冰露酥’。因觉得秋日干燥，寻常酥点油腻，便试着换了个做法，也不知合不合大家的口味。”

周婉仪兴致盎然地取了一块，送入口中。

就在酥点触碰到舌尖的瞬间，她漂亮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那酥皮竟是入口即化，没有半点传统酥点的油腻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新的、极致的酥松，细细品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茉莉花粉的芬芳。

而更让她惊喜的，是内馅。

那并非寻常的豆沙或枣泥，而是一种冰凉甜润、如同雪糕般的奇妙口感。清甜的牛乳混合着冰糖的甘冽，在温热的口腔中迅速融化，带来一种无与伦比的清爽与满足。

花香、乳香、米香，酥皮的轻盈与内馅的冰凉，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甜而不腻，清爽袭人。

周婉仪细细地品味着，半晌才恋恋不舍地咽下，脸上满是惊艳之色。

沈静姝安静地看着她，清晰地听见了她心中那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惊叹。

【天啊！这是什么神仙点心？酥皮入口即化，竟没有一丝油腻，反而带着茉莉的清香……里面的馅儿是冰的？用牛乳和冰糖冻成的？这口感……也太奇妙了！清爽、甘甜，比宫里御膳房做的那些点心还要有新意，还要好吃！这位沈家姐姐，平日里只听说她沉静不语，没想到竟是个这般心思玲珑剔-透、藏着无数惊喜的妙人儿！】

“静姝妹妹！”周婉仪放下手中的银签，一把握住沈静姝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切，“你这‘茉莉冰露酥’，当真是绝了！我从未尝过这般清爽又美味的点心！你快告诉我，这是如何做出来的？”

这一番毫不掩饰的盛赞，立刻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贵女们纷纷取食品尝，随即便是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真的好好吃！冰冰凉凉的，一点都不腻！”

“这酥皮是怎么做的？太香了！”

“静姝姐姐，你这手艺可真是太巧了！”

一场雅集，沈静姝凭借着一句恰到好处的诗句，一份别出心裁的茶点，未曾刻意张扬，却已然在京城最核心的贵女圈中，留下了深刻而美好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