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的傍晚,林府前院正厅灯火通明,一场盛大的家族晚宴正在进行。不仅林氏一族的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悉数到场,就连林正清平日里交好的几位同僚也受邀入座。推杯换盏之间,酒香四溢,笑语喧哗。
林正清满面红光地端坐在主位,端着酒杯,声音洪亮:“诸位族老、同僚,今晚本官特意设宴,一来庆贺门风清正,二来也让大家见见本官内宅的贤良。柳氏这些年掌中馈,克己奉公,实在难得!”
一位族老抚须大笑:“林大人治家有方,柳姨娘更是贤良淑德!外头传她变卖私房补贴公中、赏赐下人,简直是活菩萨!有这样的妾室,林大人京察定能再进一步。”
另一位同僚举杯附和:“正是!林大人门风清正,柳姨娘深明大义,实在是一段佳话。来,本官敬林大人一杯,也敬柳姨娘一杯!”
柳姨娘强忍着连日来变卖私产填补亏空带来的肉痛与憔悴,站在一旁,脸上挤出笑容,声音柔柔却带着一丝勉强:“诸位谬赞了……妾身不过是做了分内之事,不敢当活菩萨。老爷抬爱,妾身定会更加尽心。”
林正清摸着胡须,笑得越发得意。他借着酒劲,目光扫向柳姨娘,隐晦道:“柳氏,你这些年为林家操持,族老们都看在眼里。本官有意……”
话未说完,正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然推开。
顾氏一改往日素净打扮与逆来顺受的姿态,身着正红色且绣着繁复暗纹的主母华服,头戴象征当家主母身份的赤金凤钗,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大步跨入厅内。她身后跟着林晚星,母女二人气势逼人。
大厅内瞬间安静,所有人错愕地看向门口。族老们放下酒杯,同僚们面面相觑,林正清的笑容僵在脸上。
顾氏没有理会众人惊愕的目光,径直走到大厅中央,将那个装满罪证的紫檀木匣重重摔在青砖地面上。只听“啪”的一声,木匣碎裂开来,那本沾满贪婪罪恶的真实账册以及几张清晰明了的汇总图表,在所有族老与宾客的注视下散落一地。
“老爷,诸位族老、同僚!”顾氏声音严厉且不容置疑,冷冷环视四周,“今日妾身不得不当众揭开这层虚伪的面纱!柳姨娘掌中馈多年,以次充好、虚报物价、中饱私囊,贪墨公中银两无数!更胆大包天,竟敢挪用妾身当年带入府中的天价嫁妆本金,去填补她和庶女的奢靡花销,以及中馈的巨大亏空!”
她弯腰捡起一张图表,高高举起,声音如刀:“诸位请看!这张对比图表上,真假账目一目了然。绸缎采买,虚假账记二十两一匹,真实只八两,差价全进了柳氏私囊!炭盆、燕窝、绸缎……桩桩件件,贪墨明细清清楚楚!至于妾身的嫁妆,三年内被她挪用三次,数额巨大!森严礼教之下,妾室挪用正妻嫁妆,乃奇耻大辱的重罪!”
林正清脸色骤变,他猛地站起,声音发颤却强撑威严:“顾氏!你胡说什么!今晚是家宴,你穿成这样闯进来,还摔匣子,是何体统?柳氏贤良淑德,外头都传她是活菩萨,你却在这里血口喷人!”
柳姨娘身子一晃,脸色煞白,她扑通跪下,声音颤抖着哭道:“夫人,妾身冤枉啊!妾身这些年克己奉公,变卖私房补贴公中,怎会贪墨?夫人定是听了小人的挑拨,老爷,您要为妾身做主!”
一位族老皱眉道:“顾夫人,此事关乎林家门风,不可轻言。柳姨娘贤良之名,京城皆知,你可有实证?”
顾氏冷笑一声,将手中图表甩向族老,声音更厉:“实证?这里便是!真账册上记得明明白白,柳氏贪墨的每一笔银子、每一匹绸缎、每一斤燕窝,全有记录!至于妾身的嫁妆,看这里!她用假名转手,挪去填庶女林语嫣的奢靡窟窿!诸位都是族老、同僚,理学纲常最重,妾室敢如此妄为,置正室于何地?置林家门风于何地?”
林晚星上前一步,扶住母亲的臂膀,声音清亮却带着锋芒:“父亲、诸位,晚星与母亲这些年忍气吞声,只因父亲重名声,怕坏了林家清流之名。可柳姨娘得寸进尺,先克扣正房用度,后挪用母亲嫁妆!若不今日当众揭开,母亲的嫁妆便要被她败光!父亲,您不是总说家和万事兴吗?如今铁证在此,您还要护着柳姨娘,让林家成为京城的笑柄?”
同僚们低声议论,一人摇头道:“林大人,此事若真如顾夫人所说,挪用正妻嫁妆,确实大罪。柳姨娘……怕是难辞其咎。”
另一位族老捡起散落的账册,翻看几页,脸色也变了:“这数字对比清晰,贪墨脉络分明。林大人,内宅之事,你当真不知?”
林正清脸色铁青,他指着顾氏,声音发抖:“顾氏!你这是要毁了本官的清誉!今晚本官正要借酒劲提柳氏平妻之事,你却,来人!把这些东西收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顾氏挺直脊背,目光如电,直视丈夫:“老爷,您还要收?铁证在此,诸位族老、同僚都看到了!柳姨娘贪墨公中、挪用妾身嫁妆,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妾身今日穿上这主母华服,就是要讨回公道!从今往后,这林府内宅,中馈大权,妾身要亲自掌管!柳氏,必须跪下认罪!”
柳姨娘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却声音发虚:“夫人,妾身真的没有,那些账册定是有人伪造,老爷,您要相信妾身,妾身为了林家,连私房都变卖了……”
林晚星冷眼看着她,声音锋利:“柳姨娘,还在演?真实账册上,你贪墨的银两、挪用的嫁妆,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父亲若不信,大可当场核对虚假账本。外头传你活菩萨,不过是我们母女的手段。今日真相大白,您还想抵赖?”
大厅内气氛骤然紧张,族老们交换眼神,同僚们低声议论。林正清站在主位,脸色由红转白,手中的酒杯几乎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