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伏案坐下,面前铺开空白宣纸,狼毫笔在指间转动,目光清冷而专注。
小翠守在桌旁,低声问道:“小姐,这么晚了,您还要忙?账册已到手,奴婢怕您累坏身子。”
林晚星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小翠,坐下陪我。柳姨娘的贪墨明细繁杂,我需连夜理清。明日一早,便要让母亲看到结果。你帮我磨墨。”
小翠忙应道:“是,小姐。奴婢这就磨。只是那些古代流水账目,记法落后又晦涩,小姐可别太费神。”
林晚星已低头开始动作,她没有被密密麻麻的文字绕晕,反而调动起前世处理庞大数据信息的直觉与经验,笔锋迅速游走:“放心,我自有办法。前世那些数字游戏,比这烂账复杂十倍。这些真假账册,我要让它们一目了然。”
她先将虚假账本上的数字逐笔抄录,又对照真实账册的隐秘记录,声音不时响起:“小翠,你看这里。去年采买绸缎,虚假账上写的是上等蜀锦,每匹银二十两。可真实账册里,明明只进了次等苏绸,每匹不过八两。中间差价,全进了柳姨娘私囊。”
小翠凑近一看,惊道:“小姐,这差价竟有十二两一匹!柳姨娘一年采买多少匹?这贪得也太狠了!”
林晚星笔下不停,迅速在宣纸上画出简单对比图表,一栏真、一栏假,数字并列:“不止绸缎。看炭盆一项。虚假账记银丝炭每月五十斤,实则只进了黑木炭二十斤。中间差价,她报给老爷说是补贴下人,实际全落自己腰包。小翠,帮我把这些数字再核一遍。”
小翠点头,声音带着气愤:“小姐,奴婢核了。燕窝也是!虚假账上每月正房用血燕三斤,真实账里只有次等碎燕一斤。柳姨娘克扣我们的东西,原来早有账可查!”
林晚星继续埋头,笔尖在纸上勾勒出清晰的财务脉络图,声音冷静却锋利:“以次充好、虚报物价、中饱私囊,这些贪腐脉络,在图表上一目了然。虚假账本用来应付老爷,真实账册藏着她这些年的黑心账。公中银两被她贪了多少,我已算得七七八八。”
随着核算深入,林晚星忽然停笔,目光落在其中一处大额资金流向上。她眉头微皱,却很快展开,声音低沉:“小翠,这里不对劲。往年有一笔大额亏空,数额巨大,顺着资金去向查,竟是挪用了母亲当年带入府中的天价嫁妆!”
小翠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小姐,您是说柳姨娘胆大包天,把夫人的嫁妆本金挪走了?那些钱原本存钱庄生息的啊!”
林晚星将图表又添一栏,声音字字如刀:“没错。母亲的嫁妆本金,本该安稳生息,却被她暗中挪用,去填补庶女林语嫣的奢靡花销,还有中馈的巨大亏空。看这里,三年内挪了三次,每次数目惊人。真实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她甚至用假名转手,瞒天过海。”
小翠气得脸色发白,握紧拳头:“小姐,这在封建礼教里可是重罪!妾室挪用正妻嫁妆,乃奇耻大辱,一旦揭发,柳姨娘万劫不复!她怎么敢……怎么敢对夫人下此毒手!”
林晚星放下狼毫笔,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详尽的罪证图表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敢。因为父亲虚伪重名,从不细查内宅。她以为母亲软弱可欺,庶女又得宠,便把手伸向了母亲的嫁妆。那些本金本该为母亲养老,如今却成了她和语嫣挥霍的银子。小翠,这份铁证,已足够终结这场后宅闹剧。”
小翠激动地凑近图表,一行行看过去:“小姐,您画的这些对比,太清楚了!真假账目一比对,贪墨脉络无所遁形。挪用嫁妆那一栏,更是致命。柳姨娘还想当平妻?做梦!小姐,您打算何时出手?”
林晚星将图表仔细叠好,收入袖中,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不急。再让她演几日活菩萨。等她私房典当得差不多,下人们讨赏讨得她焦头烂额时,我再把这些铁证亮出来。父亲最重清流名声,见到挪用正妻嫁妆的罪证,绝不会轻饶她。小翠,你明日继续盯着账房和后门动静。刘管事那边,也让他多留意柳姨娘的反应。”
小翠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兴奋:“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安排。柳姨娘现在骑虎难下,还在硬撑散财,私房首饰典当得飞快。等她发现账册不见了,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
林晚星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夜风吹进,烛焰摇曳。她低声道:“小翠,母亲这些年受的委屈,该讨回来了。柳姨娘贪墨公款、以次充好、挪用嫁妆,桩桩件件,都是重罪。森严礼教之下,她一个妾室敢如此妄为,便该付出代价。”
小翠跟上来,声音压低却坚定:“小姐说得对。夫人当年带进府的嫁妆,何等贵重!柳姨娘竟敢挪去填庶女的奢靡窟窿,简直丧心病狂。小姐这份图表一亮,柳姨娘再也翻不了身。”
林晚星转过身,目光清冷带着一丝冷笑:“她翻不了身。父亲许她平妻,不过是看中她的‘贤良’名声。等到铁证摆在面前,他那张清流脸面,还保得住吗?小翠,帮我把图表再誊抄一份,藏得隐秘些。明日一早,我先给母亲过目,让她安心。”
小翠忙应:“是,小姐。奴婢这就誊抄。夫人看到这些,定会高兴坏了。这些年夫人忍气吞声,如今总算能扬眉吐气。”
林晚星坐回桌前,重新拿起笔,声音温和却带着锋芒:“母亲受的苦,不会白受。柳姨娘的活菩萨人设,很快就会崩塌。等到真相大白,她不仅平妻无望,还会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小翠,你说,她现在在偏院,怕是还在绞帕子吧?”
小翠轻笑:“可不是。小姐的捧杀让她骑虎难下,账房又乱成一锅粥。她再怎么典当私房,也填不满这个无底洞。等小姐的铁证一出,她就彻底完了。”
烛光下,林晚星继续完善图表,笔锋稳健。真假账目对比、贪墨脉络、嫁妆挪用,一切罪证在纸面上清晰无比。她握着这份整理详尽的罪证,嘴角的冰冷弧度越发明显,彻底终结这场后宅闹剧的利刃已经铸就。
顾氏在隔壁房中已歇下,却不知女儿正为她讨回公道。林晚星收笔时,低声对小翠道:“明日开始,收网。柳姨娘,好戏该落幕了。”
小翠福身,眼中满是崇敬:“小姐英明。奴婢等着看柳姨娘跪地求饶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