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成佛

那张由无数罪恶与痛苦所构筑的巨大脸庞，就这么在顾寒洲的笔下，被强行地画上了一副慈悲、祥和、庄严、宝相的佛面。
“不……不……住手……”
那混乱的、充满了恐惧的意念，如同溺水者最后的挣扎，还在顾寒洲的脑海之中徒劳地哀嚎。
它能感觉到，一股让它感到无比陌生的、却又无比恐惧的力量，正在从它这张被强行“改造”了的脸上，源源不断地产生。
那种力量与它那由无数冤魂、煞气以及诅咒所构成的污秽本体格格不入。
就如同水与火。
光与暗。
生与死。
“住手？为何要住手？”
顾寒洲看着眼前这张由自己亲手完成的“完美”作品，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快意与疯狂的笑容。那笑容扭曲而狰狞，比那座肉山原本的面貌更加令人心悸。
“你不是一直都想，通过这场所谓的‘五脏祭’，来吸取足够的愿力，摆脱这具腐朽的皮囊，最终‘羽化登仙’，成为这方世界唯一的‘神’吗？”
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嘲讽，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扎进“班主”的意识深处。
“你要成神。”
“我便助你……成佛！”
话音未落，顾寒洲暴喝一声。
他将自己体内那最后的一丝力气，那最后的一点精神，将他对爷爷所有的思念，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愤怒，对眼前这个怪物所有的憎恨。
全部都灌注到了自己手中那支画笔的笔尖之上。
然后，狠狠地点在了眼前这张巨大佛面的、最为关键的——眉心位置。
最后一笔。
落下。
那饱蘸了鲜红如血的朱砂与至阳至刚的金粉的笔尖，在那里重重地一点。
颜料晕染开来。
化作了一颗醒目的、璀璨的、仿佛拥有着自己生命的——朱砂痣。
画龙点睛。
画佛点心。
当这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整张脸的“妆容”彻底地完成了。
刹那之间。
一股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神圣的、浩瀚的金色光芒，从那张被强行画好的佛面之上猛然爆发而出。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慈悲。
它与那“班主”体内，那由无数冤魂与诅咒所构成的、漆黑如墨的怨煞之气，形成了最尖锐、也是最不可调和的对立。
“相由心生”。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基础，也是最根本的“规则”之一。
一个人的内心是什么样的，他的面相便会不自觉地向着那个方向去演化。
而此刻顾寒洲却利用自己那堪称神乎其技的“化妆术”，强行地将这个“规则”反向利用了。
既然你的“心”是万千恶鬼的集合体，充满了怨毒与污秽。
那么，我就给你画上一张最圣洁、最慈悲的“佛面”。
我就要让你这外在的被我强行赋予的“圣洁”。
与你内在的、早已腐烂不堪的“污秽”。
在“规则”的层面之上，产生最根本的、最不可调和的——逻辑悖论，与排异反应。
悖论，产生的瞬间。
那座巨大的肉山猛地一僵。
它那还在不断蠕动的庞大身躯，也随之停滞了。
它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了不甘与绝望的悲鸣。
但这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由无数灵魂混合在一起的嘈杂咆哮。
而是一种类似于玻璃在被敲碎的前一刻，所发出的清脆的、细微的声响。
只见，那张被顾寒洲亲手画成了“菩萨法相”的巨大主脸，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光、发热。
那种金色的、慈悲的光芒，对于由无数腐烂尸体所强行缝合而成的丑陋肉山来说，不仅不是任何的加持。
反而，是这个世界上最致命的——剧毒。
那邪神庞大无比的身躯，开始从那张最先被“圣化”的脸部向着四周，出现了大面积的、蛛网般的龟裂。
一道道金色的、炙热的裂缝，在它那黑色的、腐烂的躯体之上蔓延。
就好像一个即将破碎的、布满了裂纹的瓷器。
裂缝之中，喷涌而出的，不再是之前那种漆黑的、腥臭的污血。
而是，一缕缕金色的、神圣的、仿佛能够净化一切污秽的火焰。
体内的那股积攒了千百年的庞大怨气，在感受到了这致命的威胁之后，开始了最后的、疯狂的反扑。
它们疯狂地冲击着那张布满了金色光芒的慈悲佛相，试图冲破这层强加在它们身上的“封印”。
结果，却引发了更加剧烈的、如同雪崩般的连锁式内部爆炸。
那张挂着慈悲微笑的佛面在笑。
而它身后那由无数尸骸所构成的丑陋身躯，却在哭嚎在崩解在毁灭。
圣洁与污秽。
慈悲与怨毒。
创造与毁灭。
在这一刻，在这座地狱最深处的最终舞台之上，上演了一出最荒诞，也最华丽的神魔交战。
“班主”的意识在金色的火焰中被迅速焚烧，它那混乱的思维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它不明白。
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汇聚了千百年怨念的、坚不可摧的“邪神之躯”，会败给一支小小的、看似无力的画笔。
它不懂，传承的力量。
它也不懂，一个凡人，在守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时，所能爆发出的、那足以逆转乾坤的——意志。
最终，在一声响彻整个地底世界的、清脆的碎裂声中。
那座庞大的、罪恶的肉山，彻底地、完全地，崩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漆黑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