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朱砂

那股无形的、毁灭性的次声波冲击，如同一道透明的巨浪，横扫过小小的寿席区域。
桌上那些原本还在顽强燃烧的、插在发霉供果上的白色香烛，被这股力量瞬间熄灭。火苗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悄无声息地湮灭了，只留下一缕缕被截断的青烟，在粘稠而冰冷的空气中，艰难地、扭曲地升腾、消散。
桌子底下，小宇的身体还在微微地、不受控制地抽搐着。鲜血，正从他的耳孔、鼻孔和眼角，源源不断地渗出，在他那张惨白的脸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蜿T蜒的血痕，最终滴落，染红了他身下那片冰冷坚硬的青石板。
顾寒洲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他像一尊扎根于大地的黑色礁石，任凭狂风巨浪的冲击，身形没有丝毫的摇晃。
那股次声波，同样也冲击了他的身体。
一股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道的腥甜，在他喉咙深处猛地弥漫开来。随即，一滴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从他的鼻腔中缓缓滴落，悄无声息地砸在了他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上，迅速被深色的面料吸收，不见了踪影。
但他只是抬起手，用戴着手套的手背，随意地、近乎粗暴地抹了一下鼻子。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痛苦或畏惧，只有一种更加冰冷的、如同外科医生在解剖台上，即将切开第一刀时的、绝对的审视。
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那把大功率聚光手-电筒。
“嗡——”
一道刺目的、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光柱，再一次撕裂了这片被幽绿鬼火笼罩的黑暗，笔直地、毫不退缩地，射向了戏台上那尊如同山岳般，散发着无尽恶意的鬼将。
“看来，你听得懂人话。”
顾寒洲的声音，在粘稠的空气中艰难地传递着，变得沉闷而失真，却依旧平稳得可怕。
“只是，不喜欢用嘴交流而已。”
强光，精准地照射在鬼将那庞大的、穿着破烂蟒袍的身躯之上。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道足以瞬间致盲、蕴含着巨大能量的光柱，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它那庞大的、看似有实体的身躯。但是，却没有在它身后的、那三面封闭的戏台背景板上，留下任何影子。
那道光，仿佛被它身上那件破旧的大红蟒袍，彻底地吞噬、吸收了，没有产生任何正常物体应有的光学反应。
“没有影子……”
顾寒洲的声音，在这一刻低沉了下去。他像是在对已经昏死过去的、什么也听不到的小宇解释，又像是在对自己刚刚建立的、纯粹的物理学世界观，陈述一个冰冷而残酷的事实。
“我的物理学，好像在这里，遇到了点小麻烦。”
这一反常的现象，让他迅速地、冷静地做出了判断：镁粉和强光，这种纯粹的物理手段，只能对付那些利用光影魔术和视觉欺骗的活人技师。
而眼前这个东西，它的存在形态，已经完全不遵循基础的光学物理规则。
必须更换手段。
必须用专门针对“尸体”本身的、更加直接的化学与解-剖学手段来对付它。
戏台之上，那尊鬼将，似乎被顾寒洲这不知死活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彻底激怒了。
它喉咙里那如同破旧风箱拉动般的轰鸣声，变得愈发沉重、愈发狂暴。它身上那股极致的、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也陡然浓烈了数倍，仿佛整个空间都被这股味道填满。
它不再迟疑。
它那庞大的身躯，微微下沉，双腿的肌肉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方式隆起，仿佛一张被拉到极限的巨弓。
随即，它猛地发力！
“轰——！”
它庞大的身躯，直接从那足有一米多高的戏台上，重重地扑了下来！
沉重的、不知有多重的身躯，狠狠地砸在了广场中央的青石板上，发出一声如同攻城锤撞击城门般的闷响。
以它的落点为中心，那些坚硬无比的青石板，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的裂纹，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迅速地发黑、腐朽、风化，变成了一地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粉末。
它没有丝毫的停顿或缓冲。
它庞大的身躯在落地后，顺势变为四肢着地，像一头在史前丛林中捕食的、最顶级的巨兽，以一种与它那庞大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与速度，朝着顾寒洲，猛冲而来！
那张布满了如同野兽般、参差不齐的獠牙的血盆大口，张开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极致。它下颌的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脱臼般的“咔吧”声，整片下巴甚至因为过度张开而脱臼，软软地垂到了它那宽阔得如同城墙般的胸口。
里面，不是人类的口腔结构，而是一个漆黑、腥臭、深不见底的食道和喉管，仿佛一个能吞噬一切的、通往地狱的深渊。
它的目标很明确。
它要一口咬碎眼前这个胆敢挑衅它的、渺小人类的头颅。
在这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无限地放慢了。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腥风与恶臭，面对那已经近在咫尺的、黑洞洞的深渊巨口，顾寒洲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惊讶。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
他的右手，几乎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从自己那个巨大的、如同军火库般的工具箱侧面的、一个专门用来放置紧急物品的口袋中，摸出了一管早已备好的、牙膏管大小的金属软管。
那软管的顶端，是尖锐的、如同注射器般的针嘴。
软管的管身，在幽绿色的鬼火映照下，呈现出一种冰冷的金属色泽。
里面装着的，是混合了高纯度的、经过反复研磨的朱砂粉末、粘稠如血的、特制的红色油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