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封台

那炫目的、如同神罚般的白光尚未完全散去，高纯度镁粉剧烈燃烧后产生的、带着刺鼻金属味道的白色烟雾，还在戏台上空缓缓地弥漫、盘旋，如同不愿散去的鬼魂。
那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彻底曝光的侏儒技师们，正手忙脚乱地试图躲藏。他们像一群被强行从阴暗的洞穴里拖拽到烈日之下的穴居生物，发疯般地用自己那不成比例的短小手臂遮挡着眼睛，口中发出惊恐的、毫无意义的、如同幼兽般的“嘶嘶”尖叫。
然而，这场因为顾寒洲的介入而导致的舞台事故，以及这场闹剧的最终终结，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迅速，和彻底。
“怎么会……他们是人……他们竟然是人……”
小宇瘫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今晚已经被反复地、无情地碾碎，然后又用更加荒诞离奇的碎片，胡乱地拼接起来
顾寒洲关掉了手中那把依旧散发着高热的手电筒。随着强光的消失，广场再次被那两团幽绿的鬼火和寿席上微弱的烛光所笼罩。只是，空气中多了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于战场硝烟般的味道。
“清理掉几个因为操作失误而穿帮的幕后演员而已，有什么好吃惊的。”
他冷冷地说道，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司空见惯的小事。
他的话音刚落——
“咯——吱——嘎——”
戏台的地板之下，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沉重无比的齿轮咬合与金属摩擦的巨响。那声音像是某个被尘封、被遗忘了数百年的古老机械的绞盘，被再次唤醒，并开始缓缓转动。
还没等那些惊慌失措的侏儒技师反应过来，他们脚下所站立的、那几块厚重的木质地板，竟如同一个被触发了的、巨大无比的翻板陷阱，在瞬间，无声地、齐刷刷地，向下翻转了九十度！
几名侏儒连同他们身边那些精巧复杂的光学仪器、以及那些缠绕着无数丝线的操控线盘，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瞬间跌入了戏台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如同巨兽之口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那几块翻转的木板，又随着另一阵齿轮声，自动地、严丝合缝地合上，恢复了原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戏台上，再次变得空无一人。
只剩下那三具静立不动的、挂着空白脸谱的无面傀儡。
“魔术？这他妈的是魔术吗？这是杀人！是当着我们的面杀人！”
小宇看着那瞬间变得空空荡荡的戏台，惊恐地大叫起来。他亲眼目睹了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顾寒洲却没有理会他的鬼叫。
因为，就在那几名侏-儒消失的同一时刻，戏台的四周，那些原本只是作为背景板存在的、封闭的、画着山水图案的木质隔板，在“咔咔”的机括声中，齐刷刷地、从戏台的顶部，猛然落下！
“哐！哐！哐！”
三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一座原本开放式的戏台，瞬间变成了一个三面封闭的、更加幽暗、更加压抑的黑色盒子。
与此同时——
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到极致的白色寒气，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戏台的底部，那些地板的缝隙之间，汹涌地、猛烈地喷薄而出！
这股寒气并非普通的低温空气，它带着一种仿佛从被冰封了千年的地下墓穴中挖出的、浓郁的土腥味和腐朽气息，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瞬间席卷了整个戏台区域，并向着台下的观众席蔓延而来。
“好……好冷……”
小宇只觉得一股刺骨的、仿佛能钻透骨髓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他下意识地抱紧了自己的双臂，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因为紧张和恐惧而不断流出的冷汗，几乎是在一秒钟之内，就在他的额头和鬓角，凝结成了一层白色的、细密的薄霜。
就连顾寒洲手中那把刚刚还在因为高功率运行而发热的大功率手电筒，其厚重的、由特殊玻璃制成的镜片，也因为这剧烈的、突如其来的内外温差，迅速地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雾。
但顾寒洲的注意力，却并不在温度本身。
他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了起来。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吸入某种冰冷的、带着无数细微颗粒的浓稠雾气，让人的肺部感到一种沉甸甸的、被压迫的感觉。
“什么鬼东西……咳咳……这雾……咳……有毒……”
小宇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里，每一个音节，都需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发出，而且听起来沉闷而费力，仿佛是从水下传来的一样。
顾寒洲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擦了擦手电筒的镜片，但新的、更厚的水雾很快又凝结了上来。他皱起了眉头。他终于意识到了，这股诡异的寒气，带来的另一个更加致命的、物理层面上的变化。
“大哥！我们……快走！再不走……咳咳……就冻死在这里了！”
小宇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仿佛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失去了所有的穿透力。
“来不及了。”
顾寒洲的声音，也同样失去了往日的清晰与穿透力。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这粘稠而寒冷的空气包裹着、拖拽着，费力地、缓慢地，传递到小宇的耳朵里。
“你没发现吗？我们的声音，传不出去了。”
他们明明只隔着一张八仙桌的距离，说话却像是隔着一堵无形的、厚重的墙壁。
这片小小的“寿席”区域，已经变成了一个被低温、缺氧和声音壁垒彻底封锁起来的、与世隔绝的绝地。
顾寒洲冷静地、用那同样变得沉闷的声音分析道：
“是空气的介质……被改变了。大量的、经过预冷的低温惰性气体，比如液氮，从戏台的下方被瞬间释放出来。它们在常温常压下迅速气化，体积急剧膨胀，排挤了我们周围的氧气，并且极大地增加了空气的密度。”
“声音在现在这种高密度、低温度的介g质里，传播的速度和效果，都会大打折扣。”
“这个戏台……正在用物理的方式，将自己和我们……彻底‘封’起来。”
他将这种变化，称为“封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