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偏差?什么狗屁视觉偏差!它就在我面前!它要碰到我了!”
小宇的声音已经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彻底变形。他看着那道几乎要贴上自己脸颊的、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狰狞鬼影,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哀嚎。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黑影所带来的、仿佛能将人的体温都抽干的阴风。他甚至能闻到,那股从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仿佛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混合着硫磺与腐肉的恶臭。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
“我说了,你看到的,只是影子。”
顾寒洲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在极寒深海里沉睡了千年的玄冰。他看着那道即将触碰到小宇实体的扭曲黑影,看着小宇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脸,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或同情,只有一种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冰冷的精准计算。
“你所谓的‘鬼’,”他用下巴,朝着黑影左侧那片空无一物的黑暗,轻轻地示意了一下,“一直都在那里。”
就在那扭曲的、由阴影构成的利爪,即将触碰到小宇脖颈上那脆弱的皮肤,而小宇已经因为彻底的绝望而闭目待死的瞬间——
顾寒洲,动了。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将手中那罐已经打开了盖子的、装满了高纯度镁粉的金属罐,以一种极其刁钻的、经过了精确计算的角度,猛地、奋力地,泼洒向了戏台上方的空气之中。
银白色的、无比细腻的金属粉末,如同一片突兀的、在黑暗中绽放的金属云雾,瞬间在昏暗的戏台上空弥漫开来。
紧接着,他按下了手中那把大功率聚光手电的爆闪开关。
一道无法用肉眼直视的、凝练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宇宙初开的白色光柱,从那巨大的手电筒灯头之中,爆射而出!
光柱精准地、毫不偏差地,打入了那片刚刚成形的、银白色的镁粉云团之中。
没有巨大的声响,没有剧烈的爆炸。
却发生了一场无声的、光亮的、足以湮灭一切的爆炸。
高亮度的、凝聚了巨大能量的光柱,在无数悬浮于空气中的微小镁粉颗粒之间,发生了剧烈而疯狂的漫反射。光线,在这一瞬间被放大、折射、叠加了亿万次。
刹那之间,一场小型的、人造的“白昼爆炸”,在整个戏台区域,轰然上演。
刺眼的白光,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压倒性的、不容任何黑暗存在的绝对优势,瞬间吞噬、覆盖了那两团原本还在幽幽燃烧的、营造着恐怖气氛的绿色鬼火。
整个广场,在这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超越了太阳的强光,照得亮如白昼。
所有人的视网膜,都在这一瞬间,因为接收了远超负荷的光子信息,而产生了巨大的、不可逆的致盲白斑。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纯粹的白,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
原本依靠着阴影、黑暗和昏暗光线才得以成立的一切视觉误差、一切光影魔术、一切装神弄鬼的把戏,在这绝对的、不讲任何道理的、纯粹物理性的光亮面前,被彻底地、粗暴地、毫无悬念地,粉碎了。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我瞎了!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宇第一个发出了痛苦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眼球,像是被两根刚刚从熔炉里取出的、烧得通红的铁钎,狠狠地刺穿了,那种灼热的、尖锐的剧痛,让他满地打滚。
不仅仅是他。
台下那些沉默的、如同石雕般的“尸体村民”,也在这场光的风暴中,第一次有了剧烈的、出乎意料的反应。
它们不再用头撞击桌面,而是齐刷刷地、以一种无比整齐划一的姿态,抬起了头,用那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白色的眼球,“望”向了那片白光的源头——戏台。它们的动作中,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仿佛是在迎接一场等待了千年的神迹。
短暂的、如同永恒般漫长的致盲过后,当小宇的视力,终于从一片惨白之中,勉强恢复了一丝模糊的轮廓时,他看到了此生都无法相信的景象。
戏台上,那些原本恐怖狰狞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巨大黑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五个正蜷缩在戏台幕布的褶皱阴影里、惊慌失措的人。
不,或许不能称之为人。
他们的身形极度矮小,身高不足一米,骨骼呈现出病态的佝偻,正是传说中因为近亲通婚或基因突变而产生的侏儒。
他们身上都穿着特制的、由能最大程度吸收光线的黑色天鹅绒面料制成的紧身衣,脸上也蒙着黑色的布,只露出两只因为恐惧而瞪得滚圆的眼睛。这身打扮,能让他们在黑暗的舞台背景中,达到近乎隐形的效果。
在他们身旁,散落着一堆复杂的、闪烁着黄铜与钢铁光泽的机械装置——几副用来操控那三具无面傀儡的、由无数个滑轮和手柄组成的线盘;还有几台被牢牢固定在三脚架上的、装配着巨大凸透镜和反光镜的、如同老式放映机般的投影设备。
很显然,正是他们,这些一直隐藏在幕后的侏儒,一边如同弹奏竖琴般,熟练地操纵着那三具无面傀儡,上演着那出诡异的哑剧;一边利用这些精密的光学装置,将自己的影子放大、扭曲、投射出去,制造出了那些巨大而恐怖的、足以吓破人胆的鬼影
而现在,这场由他们精心编排的、装神弄鬼的“光影魔物语”,被彻底地、干净利落地拆穿了。
顾寒洲面无表情地,站在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如同神域般的强光中心。那把巨大的、还在散发着余温的手电筒,依旧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像一柄刚刚执行完审判、制裁了所有黑暗的权杖。
他无视了那些侏儒从幕布阴影里投来的、混合着极致的恐惧与刻骨的怨毒的目光,只是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因为突然的曝光,而拼命用手遮挡着眼睛、发出“嘶嘶”怪叫的慌乱丑态。
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群被突然掀开了阴暗巢穴的石头后,在阳光下四散奔逃、无处遁形的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