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空气波动。与此同时,在一楼宽敞的客厅内,奢华的欧式水晶吊灯正散发着冷硬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
偌大的客厅里没有任何欢声笑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向来在商界呼风唤雨的豪门掌权人傅振霆并没有去书房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他犹如面临生死存亡的大敌一般,身姿笔挺地端坐在客厅正中央的主位沙发上。这位威严冷酷的父亲紧紧握着手中的定制拐杖,手背上青筋暴起,目光如同雷达般死死锁定着通往二楼的必经之路。
大厅的阴影处,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顶级安保人员。
“都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傅振霆握着拐杖的手再次用力,声音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刚才交代的话,你们听清楚了吗?”
保镖队长立刻向前迈出半步,神色肃穆地回应:“听清楚了,先生。我们的人已经将一楼到二楼的各个楼梯口全面封锁,一旦二楼发生任何不可控的暴力冲突,或者大小姐……或者傅清窈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我们立刻行动。”
傅振霆冷峻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次强调了时间限制:“三秒。只要上面传出任何不对劲的动静,你们必须在三秒内冲进客厅强行制止。听懂了吗?我说的是强行制止,不管用什么手段,绝对不能让半夏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明白。如果目标人物情绪失控产生攻击行为,我们会采取专业的擒拿手段将其迅速控制,绝不延误时机。”保镖队长立下军令状后,迅速退回原位,目光同样死死盯着楼梯口。
坐在主位旁边的优雅贵妇容婉仪此刻同样备受煎熬。她那保养得宜的双手正不安地绞着一条昂贵的真丝手帕,原本精致的布料被她揉捏得全是褶皱,华丽的裙摆下双腿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作为在这个家里倾注了二十年心血的母亲,容婉仪听着丈夫冷酷的部署,内心的纠结与痛苦如同野草般疯长。
“老傅,一定要让保镖动手吗?”容婉仪转过头,眼眶微红地看着自己严阵以待的丈夫,声音里带着哀求,“清窈那孩子……她只是因为失去唯一继承人的身份,一时接受不了。她从小被我们娇纵惯了,脾气是大了点,可是如果保镖直接冲上去用擒拿手对付她,她那娇贵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傅振霆转过头,目光凌厉地看着妻子,语气中没有半分妥协:“你就是太溺爱她了!你知不知道她今天在楼上做了什么?她在桌面上摆放了一大堆伪造的证据,企图在半夏进门后诬陷对方手脚不干净!这种恶毒的心思,如果不狠狠镇压,她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容婉仪手中的手帕绞得更紧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知道她做得不对,那是她太害怕失去我们了。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宣布绝食抗议,准备跟我们打心理战。她现在身体虚弱得很,刚才甚至还晕倒了。她就算闹起来,又能有多大的力气?你让这些五大三粗的保镖去对付她,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规矩就是规矩!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傅振霆用拐杖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大理石地面,“我们傅家绝不允许出现这种为了争夺家产和宠爱而不择手段的人。半夏才是我们傅家真正的血脉,她从小在偏远乡下长大,吃尽了苦头。今天她刚刚被接回来,我这个做父亲的,如果在她回家第一天都护不住她,我还有什么脸面做这个一家之主?”
容婉仪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保养得宜的脸颊滑落:“你以为我不心疼半夏吗?看到半夏那怯生生的样子,看到她身上那些不合身的旧衣服,我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痛。我对半夏有着深深的愧疚与补偿心理,我恨不得把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既然你知道愧疚,就不该在这个时候继续偏袒那个冒牌货。”傅振霆在心里反复推演着等下的局势,语气越发严厉,“一旦清窈下楼,她极有可能因为心理落差彻底陷入疯狂。她会撒泼,会打滚,会摔东西,甚至会直接冲向半夏动手。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如果她敢动半夏一根头发,我就用最严厉的家族规矩处置她,直接把她赶出傅家大门。”
容婉仪听到“赶出家门”这四个字,身体猛地一颤,她无法完全割舍对养女的多年感情:“老傅,二十年啊!这二十年的日日夜夜不是假的。她是我一口一口喂大,手把手教出来的。就算是养条狗也有感情了,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不是狠心,我是为了整个家族的安宁。这件事没得商量。”傅振霆转过头,不再看妻子,继续如同雕塑般死盯二楼方向。
容婉仪知道丈夫的性格,一旦决定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为了防止即将爆发的冲突造成实质性的物理伤害,她只能采取自己的方式来降低风险。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用眼神示意一直站在旁边的管家走过来。
“太太,您有什么吩咐?”管家微微弯腰,恭敬地询问。
容婉仪压低声音,指着面前那张巨大的水晶茶几,语气急促地指挥:“快,叫几个佣人过来,把这上面所有的东西都收走。动作一定要轻,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惊动楼上。”
管家顺着容婉仪的手指看去,茶几上摆放着精致的果盘和整套的茶具。
“太太,您是说把这些都撤下去吗?”
“对,全部撤走!”容婉仪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每一个角落,如同排雷一般,“把那把切苹果的尖锐果刀立刻拿去厨房锁起来。还有那些易碎的昂贵瓷器茶杯,全部装进盒子里搬走。对了,还有那个水晶烟灰缸,以及电视柜旁边那个实心的黄铜摆件,任何有重量、有棱角,可能被当作武器掷出的东西,统统给我清理干净。”
管家立刻明白了容婉仪的用意,连连点头:“我明白了太太,您是担心大小姐情绪失控的时候,会拿起这些东西伤人。我这就安排人去办。”
“手脚麻利点。”容婉仪不放心地再次叮嘱,“不仅是客厅,把走廊里那些带刺的盆栽也挪到外面去。她绝食抗议导致身体虚弱,现在情绪又处于崩溃边缘,万一她从楼上冲下来乱砸一气,伤到了半夏那是罪过,万一她自己踩到碎瓷片或者被果刀划伤,我也受不了。快去!”
管家立刻招手叫来几名佣人,大家开始蹑手蹑脚、悄无声息地清理现场。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原本摆满精致物品的客厅被清理得空空荡荡,连一个硬物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容婉仪重新坐回沙发上。
她紧张地屏住呼吸,耳朵高高竖起,时刻留意着头顶楼板的动静。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晶吊灯散发着没有温度的白光。
容婉仪生怕下一秒就会听到头顶传来养女摔砸物品的巨响,或者是那种因为极度嫉妒与绝望而爆发出的情绪崩溃的尖叫声。她双手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应激状态,等待着那场注定要到来的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