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完美受害者

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山脚下戛然而止。

很快，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强光手电的光束，冲破了雨幕。

“警察！不许动！”
“所有人待在原地！”

两辆警车闪着蓝红交错的警灯，停在了墓园下方的空地上。四名身穿雨衣的民警手持强光手电，训练有素地迅速包围了现场。

刺眼的强光束在黑暗中四处扫射，很快就锁定了空地中央那诡异的一幕。

光束打在沈砚婧的身上，她正虚弱地蜷缩在冰冷的墓碑旁，浑身湿透，那件原本洁白的连衣裙上，沾染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和泥污。她的嘴唇冻得发紫，身体随着刺骨的寒风剧烈地颤抖着，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恐与茫然。

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

而另一道光束，则照亮了不远处瘫坐在泥水里、浑身散发着恶臭的顾少霆。

他神志不清，眼神涣散，嘴里还在毫无逻辑地重复着：“别找我……不是我开的车……是她自己酒驾……别找我……”

面对警方的呵斥，他毫无反应，仿佛已经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恐惧之中。

“什么情况？”带队的警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王，经验丰富。他看着这诡异的场景，眉头紧紧皱起，“报警人说这里有女性被挟持施暴，怎么就你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王队，你看那边！”一名年轻的警员用手电照向散落一地的摄像机和酒瓶，“看起来像是在搞什么聚会，还有拍摄设备。”

“小林，你过去看看那个男的什么情况，注意安全，他可能喝多了。”王警官吩咐了一句，然后对身边唯一的女警说道，“小周，你去看看那个女孩，给她披上毯子，问问情况。”

“好的，王队。”

名叫小周的女警快步上前，从带来的急救包里拿出一块厚实的保暖毯，动作轻柔地披在了沈砚婧的身上。

“姑娘，你没事吧？别怕，我们是警察。”小周蹲下身，试图安抚她。

温暖的触感让沈砚婧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仿佛才从巨大的惊恐中回过神来，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女警的手臂。

她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而深深地陷进了女警的雨衣里，指节都泛起了白色。

“警察同志……救我……救救我……”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带着浓重的哭腔和后怕的颤抖，听起来无比真实，无比可怜。

“别怕，别怕，已经安全了。”小周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你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谁把你伤成这样的？”

沈砚婧抬起那张沾着“血污”和雨水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恐惧。她看了一眼不远处那个还在胡言乱语的顾少霆，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哆嗦。

“是……是他们……”她开始向警方描述，“我是一个……是一个兼职演员，接了一个订单，说是在这里扮演一个……一个角色。可是我来了之后才发现，他们……他们一群人在这里聚众酗酒，还逼我……逼我做一些很奇怪的封建迷信活动……”

她巧妙地隐去了所有关于“鬼上身”的超自然环节，只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骗来、又不敢反抗的可怜打工人。

“他们喝多了……尤其是那个男的（她颤抖着指向顾少霆），他突然就发疯了！他揪着我的头发，把我按在泥水里，还想……还想强行给我灌酒……他说……他说我就是他那个死掉的女朋友，说我死得好，死了还要缠着他……”

“什么？！”小周警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帮人渣！”

“我求他放过我，可是他根本不听！”沈砚婧的眼泪混着雨水一起滑落，演技堪称完美，“他把我当成那个叫……叫‘白初夏’的女孩，说要杀了我，让我下去陪她……还不停地说一些胡话，说什么……什么当年的车祸……”

“车祸？”王队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们身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他说了什么关于车祸的话？”

沈砚婧像是被吓到了，身体猛地一缩，怯生生地看了王警官一眼，才用更低的声音说道：“他说……他说车不是他开的……说他把那个女孩拖到了驾驶座上……还说……还说他擦掉了指纹……我……我听不懂，我好害怕……”

王队和身边的几个警员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凝重。

如果这个女孩说的是真的，那这起案子，就远不止是寻衅滋事和故意伤害那么简单了。这很可能牵扯到一起多年前的交通肇事顶包案！

“姑娘，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王队严肃地问道。

沈砚婧颤抖着，像是想起了什么，费力地从自己那身湿透的、满是泥污的裙子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同样湿漉漉的、被防水袋包裹着的手机。

因为手指冻得僵硬，她试了好几次，才划开屏幕。

她点开一个录音文件，然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我……我从上山的时候就觉得不对劲，心里害怕，就……就偷偷开了后台录音……”

王警官接过手机，点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风雨声中，顾少霆那充满了暴戾与疯狂的咆哮声，清晰无比地传了出来。

【“……你以为你死了就解脱了吗？我告诉你，不可能！”】
【“……滨海大道……三十二公里处……撞击护栏。”】
【“……你解开了安全带……把我……拖到了驾驶座上。”】
【“……不！不是我！是你自己酒驾！是你自己！”】

录音清晰地、完整地记录了顾少V霆刚才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亲口承认换座顶包的全过程。

铁证如山！

现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录音里那疯狂的咆哮还在回响。

王警官的脸色，已经凝重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关掉录音，将手机小心地放进证物袋，然后对身边的下属下达了一连串不容置喙的命令。

“小李！立刻控制现场那两台摄像机，还有所有的酒瓶，全部带回去作为证物！”

“小张！联系交通队，给我调取一年前，死者名为‘白初夏’的所有卷宗，重点查那起发生在滨海大道的单方面交通事故！”

“小周，你送这位……受害人小姐，立刻去医院验伤！务必保证她的安全！”

最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刀地看向那个还在泥水里呓语的顾少霆，声音冰冷地说道：

“给他戴上手铐！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