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五个字,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顾少霆那本就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啊——!”
一声响彻雨夜的、充满了极致惊恐的尖叫,从顾少霆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像是触碰到了烧红的烙铁一般,猛地甩开了沈砚婧的手,整个人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在泥泞的草地上留下了一道狼狈不堪的痕迹,最终“咚”的一声,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坚硬的墓碑底座上,才停了下来。
“鬼!有鬼!别过来!别过来!”
他指着依旧跪在原地的沈砚婧,双眼暴突,眼白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脸上写满了崩溃与恐惧。
“不是我!不是我害死你的!是你自己要跟我去喝酒的!是你自己……”
他的辩解声,在看到沈砚婧缓缓抬起手,朝他伸来的动作时,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热的、不受控制的液体,从他的裤裆处迅速洇开,形成了一片深色的、无比尴尬的湿痕。
他,被活活吓尿了。
而这一幕,也成了压垮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击。
“鬼……真的有鬼啊!”
“她知道车祸的事!她全都知道!她就是白初夏!她回来索命了!”
原本还抱着一丝怀疑态度的张凯和陈浩,在听到那精准到分钟的车祸细节,又看到顾少霆这副被吓到失禁的惨状后,最后一丝理智也彻底崩断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拍摄,什么兄弟义气,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逃!
“跑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剩下的人立刻如同惊弓之鸟,丢下手中昂贵的摄像机和雨伞,发出比女人还要凄厉的尖叫,连滚带爬地冲向停在不远处路边的越野车。
“别丢下我!等等我!”
“妈呀!我再也不来这种鬼地方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甚至为了谁先上车而推搡起来。最终,还是陈浩第一个发动了引擎,一脚油门踩到底,根本不顾后面还有人没上来。
越野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轰鸣,车轮在泥地里疯狂打滑,卷起漫天的泥浆,四溅开来,其中一大部分,都精准地糊在了还瘫坐在地上的顾少霆身上。
紧接着,另外两辆车也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仓皇逃离,仿佛身后真的有什么看不见的恶鬼在追赶。
刺耳的引擎声由近及远,很快便消失在了风雨声中。
偌大的墓园空地,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瘫软如泥的顾少霆,和依旧跪在泥水里的沈砚婧。
确认周围再也没有其他视线后,沈砚婧眼中的那股滔天怨毒,如同退潮般,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恢复成了那种熟悉的、冰冷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冷静。
仿佛刚才那个让所有人吓破了胆的“索命冤魂”,只是众人的一场幻觉。
她没有立刻站起来。
她的动作依旧快得惊人,冷静得可怕。
她迅速地、不动声色地从袖口里挤破了那个预藏的仿真血浆袋,用沾满了粘稠红色液体的手指,在自己的额角和嘴角处,随意地涂抹了几下。
那“血迹”混着雨水流淌下来,让她看起来就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搏斗。
紧接着,她又伸出手,将之前为了防护而紧紧缠绕在膝盖上的工业级绝缘胶带,用藏在指甲缝里的小刀片,狠狠地划开了一个小口子。
胶带下的皮肤因为长时间的压迫和不透气,早已变得红肿。她这么一划,立刻制造出了一道看起来像是被粗糙地面磨破的、皮肉挫伤的逼真假象。
做完这一切,她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侧身倒在了冰冷的泥水里。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由远及近的、尖锐的警笛声,穿透了层层雨幕,清晰地传了过来。
——这是她在上山之前,就已经用另一部手机预设好的定时报警。时间、地点、以及“有女性被挟持施暴”的关键词,一应俱全。
完美的犯罪现场,完美的受害人,以及即将到场的、完美的“正义”。
与此同时,在公墓另一侧,一条不引人注意的岔路尽头。
一辆黑色的、与黑夜融为一体的迈巴赫轿车,正静静地停在阴影之中。
车内,霍靳渊指间夹着一根早已燃尽的香烟,目光深邃,隔着不断被雨刮器刷过的挡风玻璃,冷冷地注视着远处那场已经落幕的闹剧。
他的耳边,并没有听到什么冤魂的哭诉,也没有听到顾少霆等人的惊声尖叫。
他的“听觉”频道里,从始至终,都只连接着一个人。
那个女人,沈砚婧。
就在刚才,当所有人都以为是“白初夏”亡魂附体的时候,霍靳渊的脑海里,听到的却是这样一段冷静到令人发指的内心独白:
【系统,刚才那段表演,客户反馈很激烈,情绪价值拉满,尾款二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另外,他把我头发揪掉了至少三十根,按市场价,一根头发的毛囊移植手术费大概在二十块左右,这里是六百。】
【下颌骨被强行掰开,有轻微脱臼风险,后续的医疗检查费、误工费,算他三千不过分吧?】
【还有,他试图对我进行酒精灌注,这属于严重的人身伤害行为,精神损失费必须翻倍!怎么也得要个五万!】
而就在刚刚,当警笛声响起,那个女人“柔弱”地倒在泥水里时,霍靳-渊听到的,是她对这次任务的最终复盘。
【嗯,警察来得正是时候。】
【顾少霆酒驾、肇事逃逸、伪造现场、教唆他人作伪证,数罪并罚,下半辈子基本是出不来了。】
【陈浩、张凯那几个人,作为共犯,也跑不掉。】
【我作为关键证人,协助警方破获重大刑事案件,应该能申请一笔见义勇为奖金,市里的标准大概是两万。】
【这瓶酒弄脏了我的裙子,虽然裙子是租的,但清洗费和折旧费得算上,扣他两千。】
【最后,我还得加一笔半夜台风天出外勤的恶劣天气加班费,不多要,凑个整,三万八千四。】
【所以,总计……尾款二十万,加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一共是三十一万四千二百块。】
【系统,账单发给顾家,一分都不能少。】
霍靳渊:“……”
他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他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混合着荒谬与极致欣赏的复杂笑容。
疯子。
这个女人,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把所有事情都换算成金钱的疯子。
但该死的,她疯得……还挺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