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人偶的进食

凭借系统伪造的一张电子邀请函，沈砚婧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帝景华庭的顶层宴会厅。

璀璨夺目的水晶吊灯下，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昂贵香水与顶级红酒混合的味道，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上流社会的虚伪与精致。这里的一切，都与沈砚婧格格不入。

她没有像其他初入此地的女孩那样，露出半分好奇或胆怯。她的眼神空洞，像一台开启了“节能模式”的机器，自动过滤掉所有无用的信息。她甚至没有去思考那所谓的“特定目标人物”在哪，因为身体的本能已经发出了最严重的警告。

胃里那股熟悉的、火烧火燎的疼痛感愈发剧烈，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出现阵阵黑斑。

她像一个游荡在人间的魑鬼，熟练地利用廊柱和侍者的身影作为掩护，避开了人群的中心，最终缩到了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那张摆满了琳琅满目精致甜点的长桌旁。

就在她准备伸手的瞬间，一道刺目的警告红光在她视网膜上疯狂闪烁，伴随着系统冰冷无情的通告。

“【警告！宿主血糖指数低于临界值2.8mmol/L！机体将在三分钟内出现不可逆的休克反应，任务将因此强制中止！】”

沈砚婧靠着桌沿，用尽力气才没有滑倒在地。她在脑海中用最后一丝清明，冷漠地问道：“在我找到你说的那个‘目标’之前，我大概就要先死在这里了。你对此有什么预案吗？”

“【预案即是警告。】”系统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宿主必须立刻补充糖分与能量，否则将无法维持基础生命活动。】”

“我明白。我是在问，如果我因为身体原因倒下，算不算任务失败？”沈砚婧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别人的生死。

“【任何导致任务无法继续的状况，均被定义为任务失败。】”系统给出了最终审判，“【失败的后果，是抹杀。现在，宿主还有2分31秒的时间自救。】”

“知道了。”

得到这个毫无意外的答案后，沈砚婧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越过那些装饰得如同艺术品般的水果塔和马卡龙，直接抓起一块最大、奶油最厚、看起来热量也最高的黑森林蛋糕。

然后，在周围偶尔投来的、夹杂着诧异与鄙夷的目光中，她以一种近乎粗鲁的方式，将那块昂贵的蛋糕直接塞进了嘴里。

德国进口的黑樱桃、法国法芙娜的顶级巧克力、混着樱桃酒香气的细腻奶油……这些足以让任何甜品爱好者为之沉醉的味道，在她的口腔里没有得到任何应有的品鉴。

她咀嚼的动作僵硬而迅速，完全没有享受的过程，仿佛一台正在添加燃料的破旧机器。腮帮子很快被食物撑得鼓鼓囊囊，吞咽的动作也因为过于急切而显得有些艰难。

她的眼中，没有任何品尝到美食的愉悦，只有对生存数据的冷漠计算。

一块不够。

那点糖分刚一入胃，就被疯狂的饥饿感瞬间吞噬。她又毫不迟疑地抓起一块铺满可可粉的提拉米苏，用同样的方式，机械地重复着“塞入、咀嚼、吞咽”的动作。

“……你看那个女人，她是从哪儿混进来的？”
“穿得那么俗气，吃相也太难看了吧，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周围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但沈砚婧毫不在意。

别人的目光不能兑换成钱，也不能让她活下去。但这些蛋糕可以。

“霍总，久仰大名，我是天科集团的李明，这是我的名片。关于城南那块地，我们集团非常有诚意，不知霍总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深入聊一聊？”

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满脸堆笑地凑到霍靳渊面前，姿态放得极低。

霍靳渊站在二楼的环形走廊上，凭栏而立。他面色冷淡地从对方手中接过名片，甚至没有看上一眼，只是用指尖夹着，语气疏离地应付道：“李总的诚意我收到了，但项目的事，霍氏有自己的流程。”

“是是是，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李总连连点头，还想再说些什么。

霍靳渊却已经懒得再听。他的目光越过楼下那些虚伪客套的脸孔，漫无目的地逡巡着。他想找到那个被他脑子里的“观察程序”所标记的，名为“沈砚婧”的目标。

很快，他的视线就定格在了角落里那个穿着俗气紫色紧身裙的女人身上。

就是她。

那身廉价的装扮，在今晚这个非富即贵的场合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可笑。就像一个不小心闯入天鹅湖的野鸭，用尽全力模仿着天鹅的姿态，却处处透着滑稽。

霍靳渊刚想移开视线，却发现那个女人正在甜品台前，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态，疯狂地往嘴里塞着蛋糕。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那股诡异的机械音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检测到目标‘沈砚婧’正在进行紧急能量补充。】”

霍靳渊夹着名片的手指猛地一顿。

“能量补充？”他在心里冷冷地质问那个声音，“她明明只是在吃东西，用词别那么故弄玄虚。”

然而，那个声音并没有理会他的质疑，而是自顾自地、用一种毫无感情的语调继续播报。

“【高糖分摄入中……第一单位：黑森林蛋糕，质量约110克。成分解析：蔗糖45克，乳脂35克，可可碱150毫克，乙醇（源自樱桃酒）约3毫升……】”

霍靳渊死死盯着楼下。他清晰地看见沈砚婧吞下最后一口黑森林，又面无表情地抓起了另一块提拉米苏。

他脑中的声音与她的动作实现了完美同步。

“【高糖分摄入中……第二单位：提拉米苏，质量约90克。成分解析：马斯卡彭奶酪源脂质40克，咖啡因25毫克，蔗糖30克……】”

“这是什么？”霍靳渊的声音冷了下来，他对着身旁的空气，也是对着脑中的声音低声质问。

旁边的李总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得一愣，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了那个吃相不雅的女人，不由得鄙夷道：“哦，霍总您说她啊？不知道哪家带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在这种场合跟难民一样，真是丢人现眼。”

霍靳渊没有理他。

因为他脑中的报告还在继续。

“【生理反应监测：血糖浓度正由2.7mmol/L快速回升。多巴胺于伏隔核区域分泌量超出基准线312%，但边缘系统未检测到匹配的‘愉悦’情绪波动。判定：能量补充为首要目的，感官体验为次要。】”

“【机体能量核心正在回充……当前进度30%……45%……60%……】”

一连串冰冷、精准、不带任何人类情感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冲刷着霍靳渊的神经。

他看着楼下那个活生生的人，耳朵里听到的，却是关于这台“生物机器”的实时自检报告。

这种视觉上看到的是一个为果腹而狼吞虎咽的女人，听觉上接收到的却是一串串机器运行参数的、强烈的撕裂感，让霍靳渊的脊背窜起一阵恶寒。

“霍总？霍总？”李总见他半天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楼下，忍不住又喊了两声。

霍靳渊终于回过神，他将那张名片随意地放在栏杆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冷漠语气说道：“我有些累了，失陪。”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留下李总在原地尴尬地不知所措。

霍靳渊重新隐匿回阴影之中，他缓缓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猩红的液体在杯中轻轻晃荡，他的眼神却像鹰隼一样，再也没有从沈砚婧身上移开分毫。

他确信，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怪异”的源头。

那个女人，看似是在满足口腹之欲，但在他所能“听”到的世界里，她更像是一个披着人类外皮的未知生物，正通过吞食高热量食物，来维持自己这副人类的伪装。

她不是在享受，她是在“充电”。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东西？而自己，又为什么会成为她唯一的“听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