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十五秒内必须完成索降!十五秒后,我们立刻拉升高度,离开这片该死的空域!”
直升机上,飞行员那充满了焦虑与紧张的催促声,通过战术通讯器,断断续续地传来,随即,便被那巨大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两颗被从高空精准投下的沉默炸弹,顺着那两根在狂风中剧烈摇摆的索降绳索,以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近乎自由落体的极快速度,向着下方那片被无尽的、浓绿色的毒瘴与原始的、野蛮的丛林所完全覆盖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风,在耳边,发出凄厉的如同刀割般的呼啸。
当他们的军靴,终于踏上那片由无数年落叶与腐烂的植物所形成的、厚重得如同海绵般的腐殖土的瞬间,周围的环境也仿佛在刹那之间,从高空那凛冽刺骨的严寒,猛然切换为了另一种,令人窒息的混合着极致的闷热与潮湿的地狱模式。
巨大的遮天蔽日的树冠,将所有的阳光都严严实实地阻挡在外,使得整个丛林的光线,都显得异常的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由腐烂的植物、潮湿的泥土以及各种不知名的、奇异的花朵所散发出的、混合在一起的、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奇特的味道。
也就在司语双脚落地,身体承受住那股巨大的、从高空速降所带来的冲击力的那一瞬间。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锐都要猛烈的坠痛感,如同有一把烧红的锋利的匕首,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小腹最深处!
“呃……”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充满了痛苦的闷哼,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那因为死死咬住而早已失去了血色的唇间,溢了出来。
她的身体,因为这股突如其来的、剧烈的疼痛,而猛烈地晃动了一下,眼前瞬间一黑,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她再也无法维持自己那笔直的站姿,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着一旁倒去。
最终,她不得不单膝跪倒在那片松软的腐殖土上,用一只手,死死地撑住身边一棵巨大的、覆盖着厚厚青苔的、如同巨蟒般盘根错节的树根,才勉强地,稳住了自己那即将彻底崩溃的身形。
“司语!”
一声包含了极致担忧与惊慌的、压抑的低吼,在她的耳边炸响。
萧之野在落地后的第一时间,便立刻警觉地半蹲在了她的身侧。他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甚至没有去问她到底怎么了,而是第一时间,便用自己那如同山岳般宽阔厚实的身体,如同一面最坚固的盾牌,将她那此刻显得无比脆弱的身形,牢牢地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为她隔绝了所有可能来自未知方向的、致命的射击视线。
他没有再试图去用言语进行任何的交流。
但,他那瞬间便紧绷到了极限的、如同钢铁般坚硬的肌肉,以及那只已经悄然握住了腰间战术刀柄的、青筋毕露的右手,都以一种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表明了他此刻的决心。
——只要她再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无法坚持下去的状态,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所有原定的所谓的“最佳战术方案”,直接将她背负在自己的身上,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我……没事。”
司语急促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股充满了腐烂植物气息的、浑浊的空气,试图用这种方式,来强行压制住那股让她几欲昏厥的眩晕,和那如同潮水般不断冲击着她理智的剧痛。
她缓缓地抬起了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沾满了泥污的手,迎着萧之野那双充满了血丝与担忧的、仿佛随时都会被点燃的眼睛,极其坚定地,打出了一个战术手势。
——“我没有问题。计划不变,分散行动,A点汇合。”
这是他们之间,最常用的、也是最默契的战术语言。它代表着,绝对的信任,与各自为战的行动指令。
萧之野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他想从那双向来清冷如水的眼眸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属于逞强的痕迹。
但是,他失败了。
那个女人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冷静,那么的不容置疑。
最终,这个铁打的汉子,这个在面对上百名雇佣兵的枪口时都未曾有过丝毫退缩的男人,只能选择,相信她。
他缓缓地却又无比沉重地,点了点头。
也就在得到他回应的下一秒,司语那跪倒在地的身形,便如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般,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惊人的力量。她借着树根的支撑,猛然站起,然后,整个身体,如同一只优雅而又迅捷的雌豹,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那片浓密得如同深渊般的、巨大的灌木丛之中,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那个虚弱到几乎要昏厥的女人,只是一个错觉。
在这片信号被完全屏蔽、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原始丛林里,两人彻底摒弃了所有可能会暴露他们位置的现代化的通讯设备。
他们转而,开始使用一种更加原始、也更加安全高效的、只有最顶尖的丛林特工才能掌握的情报交互方式。
萧之野在地面上快速地穿行着,他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狸猫,几乎不会惊动任何的飞鸟与走兽。他时不时地,会停下脚步,用手指,在路边一片宽大的芭蕉叶上,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毫无规律的频率,轻轻地摩擦着。
那摩擦声,在普通人听来,就如同最正常的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但在高处,那声音却化作了一段段充满了信息的密码。
——“东南方向,三百米处,发现一处被伪装过的暗哨,两人,重火力。”
——“收到。已标记。”
片刻之后,丛林的另一端,会传来一阵极其逼真的、模拟某种不知名昆虫鸣叫的、富有节奏的“唧唧”声。
那声音,在任何一个丛林生物的耳朵里,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属于大自然的交响乐。
但在萧之野的耳中,那却是在告诉他。
——“你的左前方,九点钟方向,五十米处,树冠层,有狙击手。我已经处理掉。继续前进。”
司语,凭借着她那早已超越了人类极限的、惊人的毅力,在消失于灌木丛中的第一时间,便强行忍着身体内部那如同刀割般的剧痛,攀上了一棵高达三十多米、直插云霄的被当地人称为“望天树”的巨大古树。
她像一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攀上了那足以俯瞰方圆数百米区域的、视野绝佳的树冠层。
然后,她便开始,布置她自己的死亡的陷阱。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战术包里,取出了几枚小巧的、威力却足以炸断人腿的“阔剑”定向地雷,并将它们极其隐蔽地,安放在了几个视野绝佳、却又极易被忽略的树干分叉处。
紧接着,她用一把小刀,极其熟练地,从丛林中几种常见的、颜色鲜艳得如同宝石般的剧毒树蛙的背上,刮取了它们皮肤上分泌出的、那种见血封喉的、致命的神经毒素。
她将这些致命的分泌物,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了她用随处可见的坚硬竹子,亲手削制成的、数十根尖锐的竹签之上,以及那些“阔剑”地雷的引信之上。
最后,她用一种极其特殊的、只有最顶尖的蜘蛛才能织出的、韧性极强的超细纤维丝,将这些涂满了剧毒的竹签、地雷与地面上的某些藤蔓、树根,连接在了一起,在这片巨大的树冠与地面之间,拉起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立体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机关之网。
她,在这片原始的充满了生机的丛林里,创造出了一个属于她自己的、最高效的、最原始的、也最致命的杀戮领域。
她,在高处,负责着最广阔的视野侦查与最致命的无声的狙杀。将自己,变成了一个隐藏在那片浓密的、翠绿的枝叶之后,随时准备收割所有胆敢踏入这片禁区生命的丛林死神。
也为那个正在地面之上,如同尖刀般,向着敌人心脏挺进的男人,提供了最全面、也最可靠的来自于天空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