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鬼门的召唤

“检查装备！五分钟后，进入一号空域！重复，五分钟后，进入一号空域！所有人做好索降准备！”

机舱内，那高亢的、被巨大噪音扭曲得有些失真的命令声，通过战术头盔内置的通讯器，狠狠地砸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中越边境，一处地图上根本不存在的、代号为“蜂巢”的隐秘据点。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国籍标识、经过了特殊静音改装的军用直升机，在巨大的旋翼带起的狂风之中，缓缓地从那片被亚热带植被所完美伪装的地下机库中，升上了天空。

机舱内，那股令人闻之欲呕的、劣质航空煤油燃烧不充分后所产生的、刺鼻的味道，如同无形的、粘稠的毒药，充斥着每一个角落。伴随着那来自于头顶巨大旋翼的、足以让人的骨头都跟着一起共振的、高频率的剧烈震颤，司语那本就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反应，终于，被推到了一个即将彻底崩溃的悬崖边缘。

“呕……”

一股比在快艇上时，更加猛烈也更加无法抑制的酸水，再次从她的胃部深处，汹涌地直冲上喉！

“你怎么了？是不是晕机？要不要跟队长说一声，先找个地方让你缓一缓？”

坐在她身边的一名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的特战队员，注意到了她那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的脸色，以及那不受控制的、剧烈起伏的胸口，压低了声音关切的问道。

“我没事。”

司语从牙缝里，硬生生地，挤出了这三个字。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充满了金属的质感。

她没有抬头，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那个好心的年轻队员。她只是将自己的身体，更深、更用力地，埋进了机舱那个最不起眼的、冰冷的角落阴影里。她用那件对于她来说，显得有些过于宽大的、厚重的迷彩战术背心，死死地遮掩着自己那不断剧烈起伏的、几乎要将背心顶破的胸口。

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极度的、令人心疼的沉重。仿佛她吸入的，不是赖以生存的空气，而是滚烫的、带着无数刀片的岩浆。

她始终低着头，那双向来清冷而明亮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焦点，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早已被泥泞所覆盖的、冰冷的军用战术靴的靴尖。

她不敢抬头。

她生怕，只要一抬头，只要与不远处那个男人，那双充满了血丝与担忧的深邃的黑瞳，有哪怕一瞬间的对视，她那道用尽了全身所有力气才勉强维持住的、名为“坚强”的、早已布满了裂痕的最后防线，就会在瞬间，彻底地轰然崩塌。

她不能让他看到自己此刻这副狼狈的、几乎已经快要崩坏的生理状态。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会为了她，而发疯。

而在这片即将踏入的、充满了未知与死亡的战场上，一个失去了冷静的、疯狂的指挥官，将会是整个团队，最致命的灾难。

萧之野，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

他就像一尊沉默的、由最坚硬的花岗岩所雕刻而成的、充满了压抑力量的雕像，静静地坐在机舱的另一侧。

他表现出了一个身经百战的、最职业的、最顶尖的老兵，所能展现出的、最极致的细腻与最深沉的沉默。

他没有像那个年轻的队员一样，用那些看似关心、实则只会增加她心理负担的愚蠢的言语，去打扰她。

他只是在机舱那足以让普通人耳膜破裂的、巨大的轰鸣声中，极其自然地、仿佛只是因为口渴般，拿起了自己身边那个装满了清澈泉水的军用水壶。

他没有拧开盖子自己喝，而是将那只还带着他体温的、半满的水壶，如同在执行一个最普通、最常规的战术动作般，不着痕迹地轻轻地，放在了司语蜷缩着的、触手可及的地方。

他全程，都没有向她的方向，看哪怕一眼。

做完这一切，他便缓缓地转过头，将自己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布满了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向了机舱之外，那片正在他们下方飞速掠过的、被终年不散的、充满了剧毒的瘴气与最原始丛林所完全覆盖的、传说中的死亡禁区。

那里，是人类的禁区，是生命的绝地。

也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的目的地。

他的右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自己的膝盖之上。但他的左手，那只不久前才刚刚被铁砂和匕首所重创、此刻依旧缠绕着厚厚绷带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按在了自己腰间那把陪伴了他无数个生死瞬间的、冰冷的战术刀柄之上。

一股比机舱外的寒风，更加冰冷、也更加决绝的杀意，从他的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

他在用这种沉默的方式，向着那片未知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土地，也向着自己内心深处那股无法言说的担忧与恐惧，进行着最强硬的无声的宣战。

——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

——无论将要面对的，是魔鬼，还是神明。

——任何胆敢伤害到他身后那个女人的存在，都将被他，毫不留情地彻底碾成齑粉。

直升机如同只黑色的勇敢飞鸟，终于飞抵了那片在地图上，被用最刺目的红色所标记出的、名为“鬼门崖”的禁忌之地的上空。

“到达预定空域！舱门，即将开启！准备索降！”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了飞行员那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液压声，那扇厚重的机舱门，缓缓地向外滑开。

一股比机舱内，凛冽百倍也狂暴百倍的、来自于高空的强劲风压，如同无形的巨大手掌，瞬间倒灌了进来！吹得所有人的作战服都猎猎作响！

也就在这舱门开启的、剧烈的颠簸与失重感之中。

那个蜷缩在角落里，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女人，动了。

司语猛地抬起了头！

她用一种近乎自残的、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将自己那已经濒临涣散的精神，重新提聚了起来！

她那双原本已经有些迷离的眼眸，在这一瞬间，再次恢复了往日的、那种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冰冷的清明！

她的手指，不再颤抖。

她用一种充满了力量感与决断力的姿态，死死扣住了从机舱顶部落下的、那根粗糙而又坚韧的索降绳索！

她转过头，迎着那足以将人吹下云端的狂风，看向了那个一直用后背对着她却又给了她最深沉守护的男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交汇。

没有言语。

无需言语。

一个眼神，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下一秒，两人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过身，迎着那凛冽刺骨的风压，没有任何犹豫地，从那敞开的舱门，一跃而下！

他们的身影，如同两颗黑色的、义无反顾的流星，迅速地消失在了那片被无尽的浓重的毒瘴与原始的野蛮的雨林所覆盖的深不见底的、人迹罕至的核心地带。

那里，是鬼门的入口。

也是，他们最后的，决战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