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死亡的二重奏
“该死!是跳弹!下面!攻击来自下面!所有人注意脚下!”
“稳住!都他妈的给我稳住!他只有一个人!一把破枪!火力压制!用手雷!把他给我从那个该死的桌子后面炸出来!”
一名像是小队队长的雇佣兵,在短暂的震惊过后,立刻发出了愤怒的咆哮。他试图用自己那充满了暴戾气息的吼声,来驱散弥漫在空气中那股名为“恐惧”的毒药。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
一声轻微的、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枪响,便从那面巨大的、早已千疮百孔的红木赌桌的另一侧,悄无声息地响了起来。
那名刚刚还在大声咆哮的队长,他的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眉心正中央,悄然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正在向外渗着血珠的、小小的红色圆点。他那双因为愤怒而瞪得老大的眼睛里,所有的神采,都在这一瞬间,如同被风吹灭的烛火般,迅速地黯淡了下去。
他甚至连发出一声呻吟的机会都没有,便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萧之野那如同魔术般的跳弹攻击,给他们带来的是生理上的巨大痛苦与战术上的措手不及。
那么,此刻,这一记如同鬼魅般、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无声的狙杀,带给他们的,便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极致的颤栗与恐惧!
还有人!
那个该死的女人,她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花瓶!
她也是一个怪物!一个比那个男人,更加冷静、也更加致命的怪物!
司语始终蜷缩在那张被彻底掀翻的、巨大的红木赌桌后方。这个由萧之野用蛮力为她创造出的、坚固的临时堡垒,将她那纤细的身形,完美地护在了那片绝对的、任何子弹都无法穿透的火力死角之中。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腹部,因为刚才那剧烈的、掀翻桌子的颠簸,以及此刻这极度紧张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对峙,而产生了一丝丝轻微的、令人心慌的坠胀感。
那感觉,就好像身体内部最柔软的地方,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地却又持续不断地,向下拉扯着。
她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唇,努力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通过深长而平稳的腹式呼吸法,来缓解那股不适,并强行维持着自己握枪的手指的、那份绝对的、如同机器般的稳定。
她冷静地,从自己旗袍开衩处的大腿绑带上,拔出了那把早已上膛的、专门为女性特工设计的、后坐力极小、却又拥有着致命穿透力的、微型勃朗宁手枪。
她完全摒弃了那些在以往的任务中,她早已运用得如同家常便饭般的、大幅度的战术翻滚与快速移动射击。因为她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任何一个多余的、剧烈的动作,都有可能导致那根紧绷到极限的弦,彻底崩断。
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更加高级、也更加恐怖的战斗方式。
她微微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她放弃了视觉。
因为在这片被硝烟、尘埃以及破碎的水晶灯所折射出的、斑驳陆离的光影所笼罩的、混乱的战场上,视觉,早已成为了最不可靠、也最具有欺骗性的感官。
她将自己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耳朵上。
她那双经过了无数次生死训练的、比最精密的雷达还要敏锐的耳朵,开始捕捉着周围那片嘈杂之中,所有细微的、充满了信息的声响。
脚步声。那些因为恐惧而变得有些迟疑、踩在混杂着玻璃碎渣的大理石地面上所发出的、细微的摩擦声。
呼吸声。那些隐藏在不同掩体后面、因为紧张而变得急促、又因为专业素养而强行压抑着的、频率各异的呼吸声。
甚至,是心跳声。那一声声在极度恐惧与兴奋交织下,不受控制地、剧烈搏动的、如同战鼓般的心跳声。
在她的世界里,整个包厢,变成了一个由无数声波所构筑起来的、三维的、透明的立体模型。每一个敌人,都像一个散发着不同频率与音量的声源,他们的位置、他们的动向、他们的心理状态,都以一种最原始、也最真实的方式,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了她的脑海之中。
而萧之野,则在此刻,展现出了他作为顶级搭档的、无与伦比的协同意识。
他仿佛完全洞悉了司语的战术意图。
就在司语闭上眼睛的下一秒,他动了!
他没有再进行装填,而是将手中那把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滚烫的猎枪,猛地向着左侧一个由吧台残骸形成的掩体,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猎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吧台之上,发出一声巨大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撞击声,瞬间便吸引了那个方向至少两名雇佣兵的注意力!
也就在他们下意识地将枪口转向那个发出声响的方向的、同一瞬间。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那撞击声所掩盖的枪响,从赌桌的右侧边缘,响了起来。
司语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她只是凭借着那精确到厘米级的听声辨位,从掩体的边缘,极其平稳地、以一个极小的角度,探出了自己手中那支勃朗宁手枪的枪管。
几乎不需要任何的视觉确认。
电光火石之间,一次极其短促的、教科书般的点射。
一颗子弹,就精准地从那名被巨大声响所吸引、微微探出头来的雇佣兵的太阳穴,穿颅而过。
紧接着,萧之野又有了新的动作。他没有再去寻找武器,而是随手抓起身边一个早已被打空、但瓶身尚还完好的玻璃酒瓶,用尽全力,朝着天花板上那盏还在摇摇欲坠的水晶吊灯,狠狠地扔了过去!
酒瓶在撞击到水晶吊灯的瞬间,轰然碎裂!无数的水晶碎片与玻璃残渣,如同下了一场暴雨,哗啦啦地向着地面坠落,发出一阵清脆而又杂乱的、足以掩盖一切细微声响的噪音。
这,是听觉上的干扰!
他用这种方式,来为司语那已经发挥到极致的听觉,进行着“降噪”处理,让她可以更清晰地,分辨出那些隐藏在噪音之下的、真正有价值的“信号”。
而司语,也完美地抓住了这个由他创造出来的、宝贵的机会。
在那片“水晶雨”的掩护之下,她手中的勃朗宁手枪,再次发出了两次轻微的、如同死神在低语般的声响。
又是两名企图趁着混乱,从侧翼进行包抄的敌人,在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的情况下,便眉心中弹,悄无声息地,软倒在了他们各自的掩体之后。
一场充满了艺术感,也充满了血腥味的、死亡的二重奏,就在这间奢华的VIP包厢内,正式上演。
一个,如同狂暴的战神,大开大合,用最直接的暴力和最原始的手段,进行着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压制与战术干扰。
另一个,则如同隐匿在黑暗中的、最高贵也最致命的刺客,冷静、精准、优雅,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用手术刀,精确地切除着敌人的有生力量。
一粗,一细。
一刚,一柔。
在这场充满了默契与信任的、完美的交叉火力绞杀之下,短短不到五分钟的时间。
那支原本占据着绝对人数优势、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顶级雇佣兵小队,竟然被杀得阵脚大乱,溃不成军。
这间原本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奢华的VIP包厢,也迅速地,沦为了一片由残肢断臂、滚烫弹壳以及破碎的水晶和美金所共同堆砌而成的,真正的血腥的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