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枫程在那血色映照的落地窗前伫立了片刻,随后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回那块依然亮着的战术电子白板前。
他的眼神中不再有刚才那一瞬的绝望与犹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那种冷静甚至比窗外的漫天血煞还要疯狂。
苏枫程一把抓起笔槽里的红色粗头记号笔,笔尖重重地抵在海湾市的全息地图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禅韵快步跟了过来,看着苏枫程那双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的眼睛,颤声问道:“老苏,你干什么?这时候看地图还有什么用?那是死局了啊!”
“只要还没清盘,就没有死局。”
苏枫程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手中的红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移动,画出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红圈,“长生会既然把整个海湾市当成了自家的私产,想关起门来搞‘资产清算’,把嘟嘟炼成人丹……好,那我就陪他们玩。既然是恶意收购,那我就给他们来一招最极端的反制手段。”
“什么手段?”禅韵看着那些被圈出来的地点,瞳孔微微收缩,“等等……老苏,你圈的这些地方不对劲!这里是南江大桥的桥墩,这里是环城隧道的入口,还有这里……这是市中心的地下交通枢纽!这些都不是长生会的据点啊!这些是海湾市的‘气眼’和动脉!”
“没错,我找的就是动脉。”
苏枫程手中的笔没有停,又在地图边缘的几个位置狠狠打上了叉,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的海湾市是一个封闭的内循环系统,长生会的七星阵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心脏起搏器,强行抽取地脉灵气供给阵法。我们在内部怎么打都是输,因为所有的能量都在他们的闭环里流转。”
“所以呢?你想干什么?”禅韵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她隐约猜到了苏枫程的意图,但这意图太疯狂了,让她不敢相信。
苏枫程转过身,手中的红笔指着那几个红圈,语气冰冷得仿佛没有一丝温度:“会计学里有一种手段,叫‘暴力资产转移’。当一家公司注定要被恶意吞并时,原本的实控人为了不让对手得逞,会选择自行销毁核心资产,或者将优良资产转移、拆解,留给对手一个资不抵债的空壳。”
禅韵倒吸一口凉气,一把抓住苏枫程的手腕:“苏枫程!你疯了!你想炸断地脉?那是海湾市的风水根基!一旦这些交通枢纽和气眼被毁,整座城市的风水局就会崩塌,地气会彻底断裂!这……这会让半个海湾市陷入瘫痪的!”
“瘫痪总比死了好!”
苏枫程猛地甩开禅韵的手,指着密室的方向厉声吼道:“嘟嘟就在里面躺着!她在流血!她在替这满城的死人受罪!长生会要的是一个完整的、灵气充沛的炼丹炉,那我就把这炉子砸了!把炉底给它凿穿!我看他们怎么炼!”
“可是因果呢?!”禅韵急得眼泪都出来了,死死盯着苏枫程,“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孽?人为炸断地脉,毁坏一城风水,这滔天的因果报应会全部算在你一个人头上!你会万劫不复的!天道饶不了你!”
“天道?”
苏枫程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刚才天道封城的时候,就已经把我们抛弃了。既然它不管,那我自己管。别说万劫不复,只要能救下嘟嘟,只要能破了这个该死的长生阵,就算让我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我也认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立在原地的禅韵,按下桌上的内部通讯按钮,对着麦克风沉声喝道:“小吴!进来!”
几秒钟后,一名浑身湿透、满脸焦黑的年轻助手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苏……苏先生!您吩咐!”小吴喘着粗气,眼神中满是惊恐和迷茫。
苏枫程指着白板上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区域,语速极快地命令道:“启动‘末日预案’。我要你立刻引爆我们在这些节点预埋的所有备用符咒和高爆微缩炸药。听清楚了,是所有!”
小吴愣住了,他看着地图上那些熟悉的地标,结结巴巴地说道:“苏……苏先生?这……这全是民用设施和主干道啊!而且这些炸药是我们为了防止地脉泄露才预埋的封印物,一旦引爆,那是反向破坏啊!这会让地下的煞气乱窜的!”
“我就是要让它乱!”
苏枫程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小吴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长生会现在最怕的就是乱。他们的阵法需要精密引导,需要地脉顺畅流通。我要你人为制造‘地脉断裂带’!把路给我炸断,把桥给我封死,把地气给我搅浑!我要让这满城的风水变成一锅煮不开的夹生饭!听懂了吗!”
小吴被苏枫程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气场吓得后退了半步,他从未见过这位总是运筹帷幄、温文尔雅的“苏神算”露出如此狰狞的一面。
“苏先生……这……这是焦土战术啊……”小吴颤抖着说道,“真的要做到这一步吗?”
“不做这一步,大家一起死。”
苏枫程直起身子,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恢复了那种冷酷审计师般的扑克脸,“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不对称打击,以毁灭换生存。执行命令!”
“是!”小吴咬了咬牙,在这绝望的氛围中,苏枫程的疯狂反而成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猛地敬了个礼,转身冲向操作台。
禅韵靠在墙边,看着苏枫程的背影,喃喃自语:“苏枫程,你真的是个疯子……你是要拉着整座城市陪葬吗?”
“不,我是为了让它重生。”
苏枫程转过身,目光穿过落地窗,看向那笼罩在城市上空的巨大血色结界。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风水师,而是一个行走在阴阳两界边缘、最为冷酷无情的清算师。
小吴的手指颤抖着悬浮在红色的物理引爆按钮上方,回头看了一眼苏枫程。
苏枫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随着小吴狠狠按下那个开关,海湾市的地下深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闷响。
这不是天雷,也不是鬼啸,而是大地痛苦的呻吟。
苏枫程闭上眼睛,仿佛能听到地脉断裂时的哀鸣。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亲手背负上了毁坏一城风水的滔天罪孽,但这笔账,他愿意背。
在这满城的鬼哭狼嚎中,他亲手按下了引爆整座城市格局的开关。